王太發(fā)

王太發(fā)不讓他老婆點燈，

他說他想在黑夜里待一會兒。

王太發(fā)在外面的院子里蹲下，

院子黑得像他挖煤的礦井。

王太發(fā)在黑暗里蹲著，

他心里的苦和痛明亮起來。

那座煤礦今天又死人了，

想到這王太發(fā)真的有點害怕。

他感覺自己被死亡抓住，

遲早要死于這挖煤的職業(yè)。

但他要養(yǎng)家，每天只能挖煤，

去接受每天可能的死亡。

白發(fā)

老了，頭上生滿了白發(fā)

人老了容易激動

眼里常常掛滿淚花

我進(jìn)入了小雨夾雪的老年

衰老從白發(fā)開始，皺紋隨后長出

身高明顯比年輕時矮了一截

眼睛只能瞇縫著看人

口齒不清，記憶漸失

手腳變得越來越遲鈍

性格比以前安靜了許多

喜歡躺在藤椅上打盹兒

白發(fā)長得像秋天的衰草

為了不讓人看出我的凄涼

我把它梳得順向一邊

稍稍打一點光油

但我還是選擇少出門

我走路有點兒晃，腳步有點兒飄

滿頭的白發(fā)太輕了，壓不住

雜貨店

這是村里人每天光顧的地方

閑坐的地方

談家長里短的地方

買針頭線腦日雜百貨

和孩子們買鉛筆的地方

過路人歇腳的地方

鄉(xiāng)郵遞員放報紙信件的地方

摩的開來?？康牡胤?/p>

打牌人換零錢的地方

坐在店門口的老人

孫子放學(xué)回家

把書包撂在他的腿上

從夕陽陡峭的暗影里跑開

老人守著雜貨店

經(jīng)常攥著一大把欠條

趴在算盤上吧啦著算賬

有時站在門口

看路上緩緩經(jīng)過的行人

用一口方言給外地人指路

時刻進(jìn)屋數(shù)抽屜里的錢

托爾斯泰墓地

山的盡頭不再是山

路的盡頭不再是路

在山中站久了他便成了山

在路上走久了他便成了路

讓后來的人

走不到他的盡頭

這里樹挨著樹，山連著山

一座孤墳荒涼得

只是一小塊長方形土堆

墳前常開的花朵

是他還以世界的微笑

白樺樹仍然替他保持站立

和行走的姿勢

托爾斯泰的墳?zāi)购芎唵?/p>

簡單得像沒有墳?zāi)?/p>

沒有墓碑，沒有碑文

小土堆像一本合上的小說

綠茵茵的小草為它

包上了最美麗的封皮

托爾斯泰就埋在文學(xué)里

他的墳?zāi)剐∮谒来笥诨钪?/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