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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百家》2022年第3期丨安寧:傾聽寂靜聲響
來源:《散文百家》2022年第3期 | 安寧  2022年03月22日08:35

在大青山附近一片花期已過、剛剛結(jié)出小巧果實(shí)的桃樹林里,忽然看到一只野貓,于兩排桃樹中間的空地上,昂首挺胸、閑庭信步般地走著。樹隙間灑落金光點(diǎn)點(diǎn),它的毛發(fā)猶如太陽照耀下的汪洋,波光粼粼。那一刻,這片郁郁蔥蔥的桃林,成為它的王國,一排排桃樹則是威嚴(yán)的士兵方陣。風(fēng)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仿佛一首舒緩的奏鳴曲。

那只野貓,就這樣慢慢走著,不關(guān)心塵世喧嘩,不關(guān)心呼嘯而過的車輛,不關(guān)心獵物,不關(guān)心明天。那一刻,它高貴的靈魂里,流淌著一條自由奔放的河流。

黃昏時分,又一場雨清洗了整個的天地。大青山氤氳在雨霧中,猶如浮在飄渺虛幻的半空。近郊的花草樹木,濕漉漉地站立在大地上,滿含著哀愁,不發(fā)一言。

我問載我的司機(jī),大青山的青色,到底是什么顏色?答曰,青色是介于藍(lán)色和黑色之間的顏色。

注視著窗外煙雨中連綿起伏的群山,我忽然很想化成一抹深沉的青,融入這無邊起伏的壯闊之中。

我坐在大青山下的一片樹林里抬頭看天。

天上空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陽光灑在一株年輕的白樺樹上,將每片新生的葉子一一照亮,整棵樹便在圣潔的光里,隨風(fēng)發(fā)出親密的私語。

芍藥尚在含苞,紅色粉色白色的花朵,羞澀地隱匿在葉片中,只等某一天,被鳥叫聲驚醒。洋槐樹有著驚人的生命力,它們的根基伸展到哪兒,哪兒就很快長出一株茂盛的槐樹。它們隱居地下的根系,也一定遒勁發(fā)達(dá),即便有人斬斷一段,也會從斷裂處迅速長出新的生命。

一株過了花期的桃樹,在白樺樹的對面靜默無聲地站著。幾只喜鵲飛來,蹲踞在枝干上,許久都沒有離去,仿佛在耐心等待一只瓢蟲爬過枝頭。蜜蜂有些孤單,繞著枝葉嗡嗡盤旋一陣,便掉頭飛往附近一棵正在枯萎的丁香?;鹁鏄涓吒咔嫫鸺t色的果穗,以入侵者的姿態(tài),向其他樹木昭示著自己的所向披靡。在九月來臨之前,它們的葉子是溫潤的綠色,一旦嗅到秋天的氣息,狂熱的火焰立刻照亮腳下的土地。

我將視線從火炬樹上慢慢收回,轉(zhuǎn)向半空中兩株枝干溫柔觸碰在一起的梨樹。它們是從一個根系上生出的分枝,在此后漫長的時光里,它們也一定這樣依偎在大地上,樹根纏繞著樹根,枝干環(huán)擁著枝干,樹葉親吻著樹葉。風(fēng)穿過茂密的樹林,發(fā)出天籟般細(xì)微的聲響。

一棵梨樹與另一棵梨樹在舞蹈,我注視著風(fēng)中雀躍的枝葉,忽然這樣想。

這是愛情的舞蹈,在遼闊的大地之上,在擁擠的叢林之中,它們忘記了塵世的一切,指尖觸碰著指尖,身體纏繞著身體,唇舌嚙咬著唇舌。風(fēng)從肌膚上滑過,一只鳥兒驚起,尖叫著沖上云霄。

樹木,花朵,昆蟲,鳥獸,皆在這一浪高過一浪的潮水中,靜寂無聲。

課上,在學(xué)生中做了一個小小的調(diào)查:假如給你一片森林,你會用來做什么?

有的說,要建一棟房子,住在那里,直到終老。

有的說,要賣掉,至于對方買了做些什么,他并不關(guān)心。

有的說,要在樹上建一個小木屋,像動物一樣棲息其中。

有的說,要建旅游度假村,大掙一筆。

有的說,要將森林砍掉,建高樓大廈出售。

有的說,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有兩個學(xué)生,說,什么也不做,就讓森林保持原貌,安靜地待在那里。

我有些哀傷,為已經(jīng)成人的學(xué)生,卻依然無法清醒地認(rèn)識到,如果人類想要抵達(dá)最為理想的生活,也即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沒有森林、草原、河流、山川,我們也將失去所有詩意的源泉;猶如樹木沒有了泥土,飛鳥失去了天空,魚兒離開了海洋。

一整天呼嘯的大風(fēng),吹出大片大片抒情的云朵,天空猶如仙境,無數(shù)金色的光穿越云層的罅隙,灑在遼闊的大地上。風(fēng)從樓頂上掠過,從樹梢上滑過,從街巷中飛過,從沙漠戈壁森林草原上越過,從氣象萬千的云朵中席卷而過。

我坐在窗前,聽著高低起伏的風(fēng)聲,看著窗外高大的柳樹在風(fēng)中搖擺,忽然想起昨天在大青山腳下看到的一株占據(jù)了半個草坪的奇特柳樹。確切地說,那是三株柳樹,只不過它們的根基來自同一個母體。每一株柳樹,都需兩三個人才能合抱住。它們幾乎成了這片草坪上唯一的主人。其中的一株,在一場風(fēng)暴中倒地,粗壯的枝干便緊貼著地面,向前頑強(qiáng)地生長。它就這樣匍匐在地上,枝繁葉茂地度過了許多年。沒人能夠說出這株大樹是哪一年植下的,反正很久以前,它就已經(jīng)根深蒂固地盤踞在這里,成為一方霸主。以至于人們由于敬畏自然的威嚴(yán),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一個倒地的粗壯枝干下,撐起一根木頭,讓它靠近地面的身體,能夠時時有風(fēng)自由地穿過。

前往大巴山的朋友,微信發(fā)來照片。那里也像此刻的大青山腳下,浪漫舒展的云朵,鋪滿廣袤的天空。大巴山上層巒疊嶂,森林茂密,綠色猶如河流,肆意流淌。有云朵好奇地下到凡間,在半山腰繚繞盤旋,于是那里便似有了隱沒的仙人。我對朋友說:“等你老了,就定居山中吧,將你一生的風(fēng)云和愛情傳奇,都交給后人言說,你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朋友哈哈大笑,回說:“當(dāng)然如此!”

深秋,塞外勁烈的大風(fēng)吹去枝頭的綠色,大地重現(xiàn)寂靜孤獨(dú)的面容。

收割完畢的土地上,泥土裸露,秸稈零落,放眼望去,一片蒼涼。接下來的半年,塞外將被大雪層層裹挾,一一冰凍。生命隱匿,大地荒蕪。也只有此時,蒙古高原才向真正懂得它的世代棲息于此的人們,展現(xiàn)最為凌厲也最為詩意哀愁的一面。

一個人前往鄂爾多斯高原,徒步在沙漠中行走。大風(fēng)席卷著云朵,吹過浩瀚無垠的沙漠,并在這條洶涌澎湃的大河上,畫出春天般絢爛的花朵。秋天的沙漠腹地,猶如浩蕩的海洋,是另外一種壯闊的美。細(xì)膩的沙子恍若遍灑人間的金子,在高原的陽光下熠熠閃光。天地間滿目耀眼的金黃,除此之外,便是與沙漠相接的寶藍(lán)。風(fēng)呼嘯著吹過來,卷起漫天黃沙,人裹挾其中,渺小猶如塵埃。只有低頭在沙漠中行走的駱駝,會用溫暖的駝峰,向人傳遞著可以慰藉漫長旅途的溫度。它們長長的影子,在黃沙中緩緩地向前移動,不疾不徐,枯燥卻又有無限沉穩(wěn)的力。沒有起伏的平靜喘息,伴隨著聲聲駝鈴,在永無盡頭的單調(diào)色澤中,一下一下撞擊著人心。

沒有什么生命,能夠比這存在了億萬年的洪荒大地,更加永恒。二連浩特的恐龍家園,那長達(dá)四十米、近乎百噸的龐然大物,它們曾經(jīng)在蒙古高原上棲息,奔跑,飛翔,可是最終也徹底地消亡。只有大風(fēng),保持了一貫的凜冽與威嚴(yán),從秋天向著封閉的寒冬,浩浩蕩蕩地進(jìn)軍。

黃昏,路過大青山腳下,看到三五只喜鵲在山坡上尋覓草籽。它們小小的腦袋在枯黃的秋草間不停地躍動,像在彈奏一首寂靜的曲子,大地隨之發(fā)出細(xì)微的顫動。風(fēng)吹過來,草尖上灑落的夕陽,絳紅的野果,飄落的樹葉,松樹的影子,也跟著跳躍起來。萬物都在大地的懷抱中,靜享這秋日最后的溫柔。

一個老人騎三輪載著孫子過來爬山。他有些耳背,看見我打招呼,一臉歉疚地指指自己的耳朵。于是我們彼此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像一縷風(fēng)與另一縷風(fēng)相遇,什么也沒說,卻什么都明白。他們已經(jīng)走出去很遠(yuǎn)了,我還聽到小男孩在大聲地對老人說著什么。那聲音像偶爾在山間響起的鳥鳴,掠過樹梢,隨后又消失在絢爛的晚霞中。

一切都被最后的光照亮。松針仿佛在天堂里,每一根都被涂抹成明亮的金色。白楊樹干上長滿了眼睛,夕陽穿過重重樹木,落入這些上帝般洞穿塵世的眼睛里。每一株白楊的魂魄,都在即將消失的光里,屏氣凝神,不安地震顫。

等到夕陽隱沒,一切都籠罩在暮色中。一彎嬰兒睫毛一樣柔軟輕盈的月亮,正慢慢在天邊升起。我從未見過這樣夢幻般的月亮,仿佛它只出現(xiàn)在今夜,仿佛它是全新的一輪月亮,仿佛它沒有來處,也不知去向。它就這樣在清冷的夜空上飄蕩,一切喧嘩遇到這圣潔的月光,都瞬間噤聲。

晚飯后,與阿爾姍娜下樓散步。

小區(qū)旁邊一棟樓,一樓住戶的小花園,比賽似的一家比一家講究。趁著夜色,我和阿爾姍娜逐一推開虛掩的門,貓一樣躡手躡腳地溜進(jìn)去,看一眼昏黃的月光下,還在瑟縮著盛開的月季,并彎下身去嗅一嗅冰涼的花瓣。小蔥、白菜、黃瓜、西紅柿,都已在秋天里現(xiàn)出衰頹之色。一只不知名的小小的蟲子,從我們腳下快速地爬過,消失在昏暗的菜畦中。

有一家人,拉著開滿富貴花朵的窗簾,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電視。我和阿爾姍娜主人一樣,悄無聲息地在他們家院子里走來走去,逐一享用著嶄新的健身器材。月亮掛在清冷的夜空,并在人間投下婆娑的影子。風(fēng)也在月光里畫畫,將斑駁的樹影投在老舊的墻上,商鋪緊閉的窗戶上,停歇的汽車上,還有模糊的水泥地上。一切都是寂靜的。小孩子在風(fēng)里奔跑的聲音,便格外清澈,有被月光洗過的清涼,緩緩蕩漾開來。

在一個角落,我和阿爾姍娜發(fā)現(xiàn)一株古老的榆樹,竟然長在一堵墻里。大約修墻的師傅也貪戀它的陰涼,于是烈日下忽然動了惻隱之心,將它作為墻的一部分,夾在了紅磚水泥之間。于是,它便將樹影均勻地灑在兩邊墻上,把自己變成一幅讓人驚訝的水墨畫。

“媽媽,以后我們也買個一樓的房子吧,我想要一個小小的花園,像奶奶在草原上的家一樣,我們種菜養(yǎng)花,再養(yǎng)一只小貓小狗或兔子,晚上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卑枈櫮戎鹨蛔哌^這些空無一人的花園后,熱烈地對我說。

“好啊,再過幾年,我們也買一個有花園的房子?,F(xiàn)在,讓我們先把路邊的野草,搬到我們的花瓶里去吧?!闭f著,我便剪下一些干枯的狗尾草,又從垃圾桶旁邊,打開被人扔掉的一束花,一株依然茂盛的水竹,正等待我們帶它回家。

一場大風(fēng),將昨日的霧霾全部吹走。天空藍(lán)得讓人眩暈,抬頭看一眼,有墜入深潭的錯覺。那藍(lán)深邃寂靜,又動蕩不安,仿佛蘊(yùn)蓄著強(qiáng)大的力。大風(fēng)卷起枝頭斑斕的樹葉,沿著北疆開闊荒涼的大道,浩浩蕩蕩地向前。樹木消瘦,飛蟲隱匿,河流沉寂。行人瑟縮著身體,迅速消失在街角,只留下空曠的馬路,被落葉一遍遍冷颼颼地軋過。

我在教室的窗臺上,發(fā)現(xiàn)三只七星瓢蟲。其中的兩只,仰望著蒼白的天花板,尚未來得及找到越冬的家園,就枯死在冰冷的玻璃窗下。另外的一只,正驚慌失措地逃跑。到處都是黑黢黢的瓷磚,泛著冷漠的光,仿佛一條通往死亡的無情的道路。我知道它必將消失,在沒有食物的教室里,沒有人會關(guān)心一只七星瓢蟲的命運(yùn)。它試圖爬上窗欞,卻很倒霉地翻倒在地,四仰八叉地慌張晃動著手腳,卻最終沒有成功翻身。它幾乎絕望,慢慢停止了努力,似乎已預(yù)感到死亡正悄悄逼近,它將像它的同伴那樣,以仰躺的姿勢,在窗臺上腐爛。大風(fēng)將窗戶驟然吹開,風(fēng)呼呼地灌進(jìn)來,好像決堤的海岸。那只等待死亡裁決的瓢蟲,眼看著就要被風(fēng)吹落到地板上,而后一雙年輕的腳經(jīng)過,將它的一生隨意地終結(jié)。

忽然有些難過。即便死亡,一只瓢蟲也應(yīng)該回歸自然,化為泥土或塵埃的一個部分。我想。

于是,我擋住被風(fēng)吹得砰砰作響的窗戶,捏起這只小小的飛蟲,將它放到窗外的水泥臺上。很快,它震動著翼翅,在冷風(fēng)里跌跌撞撞地消失。

去附近的城中森林,看望久已不見的秋天的樹木。

夏天來的時候,這里風(fēng)起云涌,氣象萬千,樹木浩浩蕩蕩,在風(fēng)中發(fā)出吶喊。今天再去,一切都變得開闊寂靜,色彩分明。地上除了厚厚的松針、遍灑的松果、鳥糞,更多的是踩上去窸窣有聲的落葉。紅的黃的綠的落葉,在藍(lán)天下猶如列列彩旗,絢爛多姿。一只俊美的喜鵲,踏著松軟的落葉跳躍著向前。陽光透過干枯的枝干灑落下來,喜鵲額頭一小片白色的羽毛,宛若耀眼的寶石,在秋天微涼的風(fēng)里光芒閃爍;人無意中瞥見,會在它啁啾的歌聲里,有闖入童話城堡的恍惚。

不知何時枯死的樹木,被就地砍下做成木凳,橫臥在潮濕的地上,而埋在泥土里的那一截,依然眷戀著大地。人走累了,坐在樹干上,瞇眼曬一會兒太陽,會覺得一切世俗的煩惱,都像鬧市的車馬喧嘩,被叢林層層過濾,而后消失不見。空氣中只有人的呼吸,在輕微地顫抖。黑松、白樺和楊樹的香氣,從脫落的樹皮上緩緩溢出,又溪水一樣浸潤了一整片叢林。

一路上只遇到三名北京林業(yè)大學(xué)的研究生,來這片北方樹木培育中心取泥土樣本,并觀測樹葉濕度。這真是一份有趣的工作,不必與人產(chǎn)生交集,每日只跟大地和樹木對話,熟知每一抔泥土,每一株樹木,甚至每一片落葉,仿佛它們是靜默的朋友,什么也不說,只在陽光下彼此注視,便可以相伴度過漫長的人間歲月。

秋天的大青山,蕭瑟寂寥,又明亮寂靜。

世界變得開闊疏朗,仿佛群山后退了幾千米,樹木消失不見,大地一覽無余,只有茅草在深藍(lán)的天空下自由地飄搖。因了它們輕逸的身姿,面前的荒山也平添了幾分靈動雀躍。大地上沒有任何的阻礙,秋風(fēng)將一切都掃蕩干凈,以至于人一聲輕微的咳嗽,都能聽到回音自對面的山上傳來。鳥兒輕靈的叫聲穿透山野,抵達(dá)人的耳畔。陽光是透明的,帶著某種干枯植物的香味。光線灑落在輕而薄的草莖上,可以看到纖維一節(jié)一節(jié)地向上延伸。

地上滿是厚厚的落葉,草的身影都快看不到了,人走在上面,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這聲響讓世界變得愈發(fā)安靜,以至于我似乎可以聽到一只正打算冬眠的蟲子,被我的腳步聲打擾,嘟囔一句什么,翻了下身,又繼續(xù)沉沉睡去。

白楊的葉子剛剛落下,還帶著新鮮濃郁的綠意,這讓它們看起來依然有著生命的厚重。就在一個十字路口,我看到無數(shù)的白楊落葉,正緊追著飛馳而過的車輪,仿佛它們在追趕即將離去的秋天,仿佛它們正在璀璨盛大的舞臺上,永無休止地起舞。它們就這樣在人類習(xí)以為常的一個十字路口,浩浩蕩蕩、無休無止地共同演奏出一場壯闊的秋天交響曲。

“它們是這個世間的精靈?!迸笥芽粗@蝴蝶般輕盈的千軍萬馬,平靜地說道。

十一

大青山下的湖泊上早已結(jié)了厚厚的冰,積雪在陽光下銀光閃閃,仿佛湖面下隱匿著一個奇幻的城堡。亂紛紛的腳印一直通往湖心的小島,一個圓滾滾的雪人站在湖面上,仰頭笑嘻嘻地看著路人。肥胖的喜鵲在小島上四處找尋著秋天遺落的種子。鴿子們喜歡群居,呼啦啦飛過頭頂,消失在群山之間;片刻后抬頭,它們又不知從什么角落,呼啦啦飛了回來,好像它們正在天空上追逐著什么。柳樹瘦削修長的樹影,在陽光豐裕的雪地上,畫下完美的剪影。麻雀們就在這剪影里走來走去,給這幅工筆畫平添了幾分雅趣。

湖畔的森林里,火炬樹在熊熊燃燒,好像它們生命的火焰永不熄滅。我向每一株在深冬暫時關(guān)門閉戶的樹木問好,在心里默念著它們的名字,想念著春天時它們在風(fēng)里大聲歌唱的樣子。我還看到與朋友曾經(jīng)一起坐過的石凳,上面的雪已經(jīng)融化,只剩下一小片殘跡,昭示著它們曾經(jīng)抵達(dá)過這里,并觸摸過昔日我們的身體留下的溫度。

我注視著千姿百態(tài)的樹木,穿過雪后寧靜的森林,希望余生的自己,也可以住進(jìn)一片叢林,每天晨起,準(zhǔn)時問候每一株樟子松、金葉榆或者丁香,記住它們午后陽光下的影子,也記住它們向著天空無限伸展的枝葉,直到有一天,我離開這個世界,葬在它們腳下,化為泥土,融入北疆廣袤蒼涼的大地。

【安寧,生于八十年代,山東人。在《人民文學(xué)》《十月》等發(fā)表作品400余萬字,已出版作品26部,代表作:《我們正在消失的鄉(xiāng)村生活》《遺忘在鄉(xiāng)下的植物》《鄉(xiāng)野閑人》《遷徙記》《寂靜人間》。榮獲華語青年作家獎、茅盾新人獎提名獎、冰心散文獎、丁玲文學(xué)獎、葉圣陶教師文學(xué)獎、三毛散文獎、內(nèi)蒙古索龍嘎文學(xué)獎、廣西文學(xué)獎、山東文學(xué)獎、草原文學(xué)獎等多種獎項?,F(xiàn)任教于內(nèi)蒙古大學(xué),中國作家協(xié)會第十屆全委會委員,內(nèi)蒙古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內(nèi)蒙古評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一級作家?!?/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