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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小說選刊》2023年第7期|扎西才讓:敬禮(節(jié)選)
來源:《小說選刊》2023年第7期 | 扎西才讓  2023年07月03日08:45

扎西才讓,本名楊曉賢,男,藏族,1972年生,甘肅甘南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甘肅省作家協(xié)會理事。小說、散文、詩歌等見于《民族文學(xué)》《散文》《詩刊》等,入選多種選本。出版小說集《桑多鎮(zhèn)故事集》《山神永在》、散文集《詩邊札記:在甘南》、詩集《桑多鎮(zhèn)》《甘南一帶的青稞熟了》等。曾獲第十二屆全國少數(shù)民族文學(xué)創(chuàng)作駿馬獎、甘肅省敦煌文藝獎、甘肅省黃河文學(xué)獎等。

責編稿簽

《敬禮》凝結(jié)了自我、心靈、人格的力量。生活多變,幸與不幸都與精神的圖景和觀念有關(guān)。小說講述了一個出租車司機的遭遇,因為攬客拉活兒,他被同行綁在樹干上不停向過往車輛敬禮,忍受了心理和身體的雙重傷害。任何人在任何境遇下,經(jīng)歷著痛苦與羞辱,被束縛、被拘禁起來,確實是憤懣的,但主人公擁有洞燭幽微的能力,在肇事人和家屬所屬的社會情境中,逐漸洞察并生發(fā)出心平氣和的理解,提煉出寬宥和原諒的理由。作者從知人論世的角度出發(fā)反映現(xiàn)實,展現(xiàn)當下社會人文道德關(guān)懷。

—— 文蘇皖

1

那件事發(fā)生后,住進羚城醫(yī)院的前四五天里,一到晚上,我就無法入睡,我確信自己得了失眠癥。這失眠的緣由,顯然是因為那件事的發(fā)生,直接導(dǎo)致我深藏的恥辱感,如那天突降的雪花一樣,從心底的深淵里誕生。

事件的枝枝葉葉,每時每刻都在自在生長,我想抑制其無窮盡的蔓延勢頭,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到了晚上,當窗外的世界回歸寧靜,它的枝葉就越發(fā)清晰,像慢鏡頭那樣,一幀一幀地在我腦海里顯現(xiàn)。即使我想加快播放的速度,紛亂的畫面中也會有一些細碎的畫面,頻頻閃現(xiàn),揮之不去。我只好睜大眼睛,看著灰蒙蒙的天花板數(shù)羊,從一數(shù)到百,從百數(shù)到千,但令人昏昏欲睡的那只“羊”,始終沒有到來。

又過了兩三天。這期間聽到消息的親朋好友陸陸續(xù)續(xù)來看望我。在他們反反復(fù)復(fù)的追問中,我成了一名熟練的講述者。我像祥林嫂那樣一遍又一遍對來訪者講述事情的始末,就像一次又一次穿過在痛苦、羞辱、悲傷、無奈中挖出的隧道。我所經(jīng)歷的一切,在不斷講述中,化成了只有我自己能聽到的心底的嘆息。而聽者們,一陣表現(xiàn)出獵奇的興趣,一陣露出憤怒的神情,一陣又是同情,在告別之際,幾乎都要給我加油打氣,要我抗爭,要我堅持,要我一定要等到肇事者得到懲處才作罷。

我頻頻點頭,感謝他們給我?guī)戆参亢陀職猓瑫r,又覺得自己似乎跌入了一個漩渦,人們潮水一般來了又走,漩渦里只有我自己。

不過,“講述”這種交流方式似乎有著非常奇特的作用,漸漸地我感覺胸中郁結(jié)竟奇跡般地化掉了一些,就好比窗外暗夜中偶爾經(jīng)過的車輛碾過柏油路的聲音,先從遠處呼嘯而來穿越我的耳鼓,占據(jù)我的腦子,粗暴而不容拒絕;之后又呼嘯而去,將我的各種情緒都抽扯出,拉遠,寂然而去了。時間——這個偉大的魔術(shù)師也悄然登臺,她悄悄地彌合著我的傷口,讓我在不斷講述和回憶中,明確地感受到傷痛的感覺被她一毫一厘地帶走,壓在我胸口的某種情緒,也變得越來越淡了。顯然,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魔術(shù)師,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比眼前的醫(yī)生和護士更有治愈心靈創(chuàng)傷的魔力。

如此這般,不知不覺中,從住進醫(yī)院至今,已經(jīng)快半個月了,我心靈和肉體的雙重創(chuàng)傷,似乎得到了平復(fù)。連續(xù)三四個陰天過后,今天,終于迎來了久違的晴日。當溫暖而潔凈的晨光透過窗戶落到病床上,落到我寂寞的臉上的時候,那讓人的靈魂都微微顫動的幸福感,我又體驗到了。我愉悅地呼吸著帶有陽光味的甜絲絲的空氣,看著窗外高原海子般寧靜的碧空,情不自禁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2

這時,病房門被人輕聲敲響。

“請進?!蔽艺f。

我以為是護士,誰知推門而入的,是個頭發(fā)微卷的青年,著黑色夾克衫,搭配寬松的牛仔褲,手里雖拎著一個笨重的大包,但看起來挺精神的。

“你是?”我遲疑地問。

青年笑了,放下包,坐在病床旁的三人沙發(fā)上。

羚城是個小縣城,住院病房的配置,竟顯得很人性化:單人間里有一張單人床,還配一張三人沙發(fā),便于陪護者起居,但更多時候,卻成全了來訪者們——畢竟坐在沙發(fā)上聊天,有點兒像在家里拉家常。

青年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撲克牌大小的酒紅色小本,翻開,遞給我說:“蘇奴您好,打擾您啦,我是《羚城周末》的記者,今天過來,想采訪一下您。這是我的記者證,您看看。”

我接過來一看,封皮上果然寫著“新聞記者證”五個字,內(nèi)頁上,有青年的照片和“羚城周末”等字樣。照片上的青年看起來眉目清晰,理想遠大,眼前的他滿臉陽光,意氣風發(fā)。

我說:“哦,《羚城周末》,這報紙,在我們羚城挺有名氣的?!边@不是敷衍,是心里話。我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喜歡讀書看報,私下里,也用筆名寫些小文字,算是個文學(xué)愛好者。

“我就知道您肯定知道《羚城周末》?!鼻嗄曜院赖卣f。

看了看青年的名字,我說:“你叫才讓扎西?這名字好啊,在我們這里,十個人名里,有兩個就叫這,意思好——長壽吉祥,我們每個人,都想長命百歲,吉祥如意?!?/p>

才讓扎西笑了,“嗯,我這名字確實常見,算是長輩對后輩的一種期望吧?!?/p>

我說:“就是,才讓扎西,哦不,我還是叫你扎西吧,這樣顯得親近些。”

扎西說:“這個您說了算。”又接上原先的話題,“聽您說喜歡《羚城周末》,我打心眼兒里高興,您愛看我們報紙上的哪些內(nèi)容?”

他這一問,引起了我的表達欲,我說:“第三版的人間萬象欄目,好多年了,內(nèi)容都是我們身邊的人和事,故事性又強,很接地氣,我真的愛看。不僅我愛看,我的好多連手們(西北地區(qū)方言,指朋友),也愛看?!?/p>

扎西又笑了,一邊打開提包,從里頭取東西,一邊對我說:“啊呀,這次,就是因為這個欄目的稿子,專門來找您的?!闭f著,取出一臺攝像機和支架,熟練地組裝在一起,擺在床尾,鏡頭對準了我。

我問他:“你這是干啥?”

扎西說:“采訪您啊,有聲音,有圖像,有事實。”

我聽了,心里不高興。我不是個喜歡拋頭露面的人,尤其不愛在鏡頭前露臉。說起原因,并不是像老人們擔心的那樣,一旦照相或錄像,就會把靈魂攝走,成為行尸走肉啥的,而是不愿成為被別人關(guān)注的對象,活在別人茶余飯后的八卦中。有人說,自媒體時代每個人都是“公眾人物”;現(xiàn)在像我這樣的,應(yīng)該叫“社恐”。其實,我只是把自己定性為生活在桑多一帶不起眼的小人物,混跡于蕓蕓眾生之中,而不要出現(xiàn)在公眾的視野里。

于是我說:“不行,你要繼續(xù)聊,就收起你的攝像機。”

扎西有點兒蒙,但還是很聽話地把攝像機裝回大包里,又從袋子側(cè)面取出本子和筆,還有一枚打火機大小的東西。他把那玩意兒輕摁了一下,那東西的一處,亮起了綠燈。

我問:“這是啥東西?”

扎西解釋說:“錄音筆,我擔心記不全,得錄一下,這個……您不反對吧?”

我說:“不反對。不過,我說的話,你揀著用,不要一股腦兒都發(fā)出去?!?/p>

扎西把錄音筆放在我的床頭說:“您放心,這個,我是有分寸的,我也是守規(guī)矩的人。”

“那就好?!蔽艺f。

扎西說:“我們還是從《羚城周末》的人間萬象說起,您肯定知道,這個紀實性欄目的文章,大多是反映咱們老百姓的大事小情的,有時由記者寫,有時由作家寫,不管誰寫,都得走到老百姓的生活中去,所以采稿編稿,挺費時間和精力的?!?/p>

我表示理解,“采訪過程肯定辛苦,也受過很多委屈吧?”

“我當記者兩三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委屈,確實受過,不過,沒有您這次經(jīng)歷的委屈……您這次經(jīng)歷的,簡直是凌辱!”

這家伙,不愧是當記者的,一下子就把話題引到我的心病上來了,看來,他有備而來。我在猶豫,但心里有個聲音說,都發(fā)生了,有啥不好說的?再說,已經(jīng)給親戚朋友反反復(fù)復(fù)說了好多次了。只猶豫了片刻,我就下了決心:說出來,就當是再、再、再給朋友訴一遍苦吧!

于是我開了口:“唉,有些人,有些事,是躲不過去的?!?/p>

扎西:“我阿爸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命中注定要來的,根本就躲不過,只能認真地面對?!?/p>

我問:“你阿爸干啥的?他信命?”

扎西:“不,他不信命,他是個中學(xué)教師,算是知識分子,他相信這世間萬物的運行,都有規(guī)律可循,他說萬事都有因果,這因果,就是規(guī)律?!?/p>

我說:“看來你阿爸不是一般人!”

扎西:“嗯,當然,您也不是一般人,前兩天我聽說了這次您遇上的事,很吃驚,所以今天專門過來,想做個深入了解。占用您寶貴的時間了,抱歉?。 ?/p>

我笑了笑,算是應(yīng)承了扎西,又說:“其實沒必要抱歉的,這兩天我有的是時間。你看我一整天都躺在這床上,都緩了快十天了,傷勢好像還沒完全好。再說,一天到晚就這樣躺著,也挺焦慮的,聊聊也挺好?!?/p>

扎西:“好,那我問了啊。您這次經(jīng)歷的事,比較復(fù)雜,如果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您可以不回答,可不能生氣!”

我說:“生啥氣???你阿爸不是說事情發(fā)生了,就得認真面對嗎?”

扎西:“那就好,那就好。”

“哎,你們從哪里聽說我的事的?這事兒,我只給親戚朋友們說過。”我反問。

扎西又笑了,似乎意識到有些不禮貌,忙解釋道:“您想想啊,一個大活人,青天白日下被捆在電線桿上,這不管在羚城,還是在桑多鎮(zhèn),都算是大新聞了?!?/p>

不解釋倒好,這一解釋,我那即將彌合的傷口,又被他很溫柔又很殘忍地揭開了。

我不高興地說:“大新聞?不,對我來說,這可是大丑聞。”

扎西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說:“你甭緊張,這事與你無關(guān)。你想啊,好端端地,突然間禍從天降,一點兒預(yù)兆都沒有,我就成了連你們記者都驚動了的名人。這樣想來,有點兒魔幻,也有點兒心悸,唉?!?/p>

事后我在回憶和講述的時候,也時常陷入懷疑:真的發(fā)生了嗎?這一切是不是我在腦海中臆想出來的幻象?如今心悸的感覺還在,它說明一個問題:我,確實是這事件的親歷者。

3

現(xiàn)在,扎西進入了記者的角色。只在瞬間,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冷靜、執(zhí)著,眼眸里有團凝聚的光亮。

他問我:“事情發(fā)生前,真的一點兒預(yù)兆都沒有?”

我也回到了事發(fā)之前,搜索與扎西的詢問有關(guān)的信息?,F(xiàn)在想來,倒是真有幾點:一、天氣不好。桑多一帶海拔高,近三千米,屬高原氣候,雖說早已過了春分,但還處于嚴寒,天氣陰而冷,令人不適。二、一個客人,兩輛出租車,無論上了哪一輛,對另一輛車的司機而言,都是件讓人懊喪的事情。三、棕發(fā)青年。他一頭棕發(fā),看起來就不像個善茬兒。不過,這些都是“馬后炮”,那一天跟往常確實沒有什么不一樣,在高原上拉客誰沒遇上過幾個壞天氣?

“你知道我是個出租車司機,對不?說實話,我熱愛這工作?!?/p>

我告訴扎西,那天,因為要去桑多鎮(zhèn),路有點兒遠,我就想多拉幾個客人。等車上陸續(xù)坐定三個客人,我下車喊了幾嗓子:“桑多鎮(zhèn),桑多鎮(zhèn),缺一人,就差一個人了。”這一喊,對面出租車上下來一個人,西裝革履,像個干部。我看見車主是個把頭發(fā)染成棕色的青年,瘦高瘦高的,見客人要換車,他拉住那人不放,客人惱怒地說:“我趕時間,等不?。 弊匕l(fā)青年只好松開手。客人向我走來,但不看我,直接上了車。我聽見棕發(fā)青年罵了一聲,接著又“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車門。

我說:“要說預(yù)兆,這也是個預(yù)兆,但我沒在意。我當時只想一件事:既然客人已滿,就該一腳油門,出發(fā)。你說對不?”

扎西點頭,“那棕發(fā)青年,就是打您的人嗎?”

我說:“就是,除了他,還有他的兩個朋友,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流里流氣的,火氣大,手上沒輕沒重的?!?/p>

扎西突然問我:“你今年多大了?”

我不清楚扎西問我年齡的目的,但還是回答說:“我大他們十來歲,論輩分,能當他們的叔叔了?!?/p>

“拉客的車,是您買的嗎?”扎西問。

這不廢話嗎?我們自己買車,之后加入出租車公司,統(tǒng)一管理,統(tǒng)一行動,這叫有組織有紀律。但我明白,扎西這樣問,只是出于習慣,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的。

我老老實實地告訴扎西:“嗯,就是,今年年初新買的,上海大眾,上到路上,前前后后花了我十三萬呢?!?/p>

說到“十三萬”這個數(shù)字,我的心抽搐了一下,是的,年初為了籌措這筆錢求爺爺告奶奶、東拼西湊的情形,又在腦海里快速地“播放”了一遍。

“車還好吧?”扎西問。

“前風擋玻璃被他們砸了個洞,其他地方,倒沒啥損壞?!闭f這話時,我的口氣淡淡的。

扎西這時才在本子上記了一兩段。他拿碳素筆的樣子有點兒怪,筆尖與紙面的斜度比較小。我在上中學(xué)時愛看筆跡鑒定的書籍,記得一個外國心理學(xué)家分析過,這種執(zhí)筆方式,顯示出了執(zhí)筆者的心思:在紙面上留出更大的視野,以便自己能總攬全局。我對這種分析將信將疑,反倒相信一點,這樣的執(zhí)筆者,性格肯定和別人不一樣。這能從扎西寫的漢字中看出來:字跡一律向左傾斜,不像個安分守己的人。

……未完待續(xù)

本文刊載于《小說選刊》2023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