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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靜水深流與小說的“好讀”指數(shù)——王松長篇小說《伶人》讀札
來源:收獲(微信公眾號) | 黃桂元  2026年01月04日08:45

近十年來,王松的小說寫作主要是在長篇和中篇之間發(fā)力,且成效顯著,但他從不曾自足,更不會懈怠,始終對輕車熟路的舒適寫作保持警惕,為如何增值小說敘事效能而殫精竭慮。成熟作家未必拒絕“焦慮”,沒有“焦慮”的作家也未必會在文學之途走得太遠。這就涉及老生常談的兩個問題:一是選擇的焦慮,即“寫什么”;一是表達的焦慮,即“怎么寫”。對于王松,“寫什么”顯然已經(jīng)不是問題,他專注的是故事的文學化淬煉過程,具體說,用怎樣的敘述腔調(diào)呈現(xiàn)故事,并賦予故事呈現(xiàn)背后以獨特寓意。

就長篇寫作而言,經(jīng)驗老到的王松不會貿(mào)然進入“宏大敘事”,正面書寫波瀾壯闊的歷史風云大劇,也沒有建構(gòu)史詩的欲望和企圖,而習慣于獨辟蹊徑,將敘事焦點下沉至紅塵歲月的深水區(qū),以烘云托月方式,描摹位于社會邊緣的紛紜世相命運,與歷史大劇形成互文關(guān)系。《伶人》的題目看似簡單平白,卻是一個隱喻世界的象征。故事發(fā)生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津沽老城。那時的茶館也叫茶園,大的茶園有自己的戲班,茶客也多為戲迷,來路不一,魚龍混雜。茶園不大,卻濃縮著世相百態(tài)。小說由正卷“紅氍毹”、副卷“藍氍毹”和“尾聲”組成,“氍毹”為毛織的地毯,舊時演戲多鋪在舞臺,與戲曲氣場相生相伴。鋪紅臺毯以圖吉利,合乎情理,又何以換上藍臺毯?里面的故事一言難盡。于是紅或藍的“氍毹”先后鋪在舞臺,也鋪墊、生成了一部滄桑厚重、扣人心弦的戲曲江湖寓言?!读嫒恕返臅r間跨度不長,大約只在三到四年,與“史詩”規(guī)模的書寫迥然有別,卻有如靜水深流,表面平展如鏡,深處卻暗伏著難以測度的世事蒼涼和人生況味。

舊時中國流行過耳熟能詳?shù)姆婚g老話,“戲子無義,婊子無情”,此說法源于純屬想當然的世俗偏見,歧視意味明顯。明清以降,士大夫階層眼里的優(yōu)伶行當,可用“藝術(shù)上的明珠,社會中的賤民”概括。在士農(nóng)工商的傳統(tǒng)等級秩序中,吃開口飯的伶人甚至被污名化為“娼優(yōu)隸卒”,與娼妓、衙役、獄卒歸為同列,并有法律明文規(guī)定,伶人子孫三代之后,方有資格參加科舉,等于斷絕優(yōu)伶階層上升的途徑。至民國,梨園名角地位有了變化,被稱作“老板”的藝人,戲座熱鬧,出場享用包銀制,生活大體無憂,還時不時被招入府邸唱堂會,看上去風光體面,但根底上還是人身依附的“人設(shè)”,屬于供達官顯貴消遣的“玩物”。多數(shù)伶人社會層級低微,收入僅夠糊口,且極不穩(wěn)定,還要忍受地方惡勢力的騷擾敲詐,只能抱團取暖,搭班謀生。他們淪為弱勢群體,能做到不因小利而失大節(jié),已經(jīng)很不容易。

《伶人》中的祝延升是一個秦腔名伶,“秦腔”是河北梆子劇種的舊稱,在京津冀一帶頗有市場,其特點是唱腔音區(qū)高,旋律起伏大,情緒爆發(fā)力強。延升扮相亮眼,條件出眾,先后在元和戲班和頤慶戲班領(lǐng)銜唱戲,名聲越來越響,風險也越來越大。戲曲藝人以辛勤的藝術(shù)勞作服務(wù)社會,換來的卻是低賤身份,這種付出與所得的屈辱反差和嚴重倒掛現(xiàn)象,顯然有失公允,民眾卻習以為常,見慣不怪。祝老板對此心知肚明,也就不存奢望,認真唱戲,本分做人。有道是“樹欲靜而風不止”,這風來自方方面面,形形色色,為延升的戲曲江湖生涯帶來起伏動蕩,甚至幾度險象環(huán)生,深陷絕境,但他都能在緊要關(guān)頭硬扛過來,特別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失江湖本色,堅守住了民族氣節(jié)和藝人操守的底線。

王松小說中的年代背景,一向采用模糊處理方式?!读嫒恕窙]有直接描寫日本人在華的野蠻霸凌行為,而是將其當作背景板,撕開歲月暗角,展示了處于社會邊緣位置的藝人生存真相。他筆下的日本人能叫得上名字的沒有幾個,最難對付的就是熊本一文,其日本政客身份最初是隱蔽的,隨著日本軍國主義的侵華野心不斷膨脹,熊本露出獠牙,脅迫延升隨天皇表妹百合公主去日本巡演,看到對方不肯就范,便以綁架人質(zhì)要挾,先是派人送來一個小紙盒,里面裝有一根血肉模糊的人質(zhì)手指,并冷冷表示,如果還不答應(yīng),將會送來更大的“紙盒”,難以自保的延升不愿傷及無辜,只有一死了之。延升突然離世,卻死不見尸生不見人,熊本疑竇叢生,派人四處追查,最終成了無頭案。真相是,由于師弟南三兒的秘密相助,延升得以“金蟬脫殼”,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這種敘事處理,稱得上是小說中最驚悚、也最具懸疑性的神來一筆。

在《伶人》中,祝延升處于故事主線和人物形象的核心位置。臺上的他,“俊朗脫俗,一張沒上妝的清水臉透著英氣,甭張嘴”,臺下的他,懂禮數(shù),知進退,沉穩(wěn)冷靜,大勇若怯。郁達夫曾有詩云,“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延升不敢多情,更不會濫情,只是遇到投緣的女人,還是做不到心如止水。江湖弟子,拿得起、放得下,是闖蕩謀生的基本功,但情愛之事又很難一概而論。

王松小說素以寫剛性硬漢形象見長,《伶人》卻映射出他內(nèi)心深處的某些柔軟痛點。那些痛點與女人的凄美悲歡有關(guān)。大體說來,與延升有感情關(guān)聯(lián)的女子主要有四位。女武生香寶和名妓林小姐,與延升同為“娼優(yōu)隸卒”之列,易生相互憐惜之情,后兩位,謝雨瑤是大鹽商的四姨太,藍小姐為舊軍官的遺孀,也都各有身世不幸的難言之隱。

同一師門的香寶與延升相識最早,她心里一直心疼延升,延升卻把她當作同門師姐,親近歸親近,動心談不上。香寶心緒復雜,反復交代師弟南三兒盯緊延升,凡是請吃飯的,只要是女人不用跟他本人商量,直接回了就是。延升知道了,也只是笑,香寶還告誡他,“別忘了師父當年說過的話,甭管多大的角兒,最后毀,就毀在三樣事上,一是白門兒,二是黑門兒,第三就是紅門兒”。所謂白、黑、紅三門,分別是指“賭”“毒”“色”,香寶不擔心延升會染上“賭”“毒”,卻認定“紅門兒”天生就是男人的軟肋,她阻止延升與謝雨瑤私下接近,“看著是個美人穴,一捅可就是馬蜂窩”,延升何嘗不知此中利害,但還是身不由己,果然釀成塌天大禍。

接下來香寶的所作所為,遠遠超出了一般意義上的超凡脫俗。臺上的香寶盡顯女武生的英氣,追求她的富商不止一人,香寶心里只裝著延升,一一拒絕,“我樹根不動,你樹梢白搖”。但為籌得一萬元大洋贖回身陷囹圄的延升,香寶主動找到馮老板,提出只要給錢,即以身相許,馮老板表示可以出錢,前提是香寶必須真心實意跟他過日子,香寶當即承諾:“唱戲的人立腳江湖,講的就是一個義字,只要你馮老板這回肯幫這個忙,我這人就是你的了,日后跟著你,也會一心一意?!贝伺e無異于賣身相救,延升得知,唏噓落淚,當香寶行前與他告別,小說有這樣的描寫,“延升突然意識到,此時,也許就是今生今世,與香寶見的最后一面了,不由得搶步上前,香寶立刻朝后退了一步,硬著心腸說,院里涼,你進去吧?!边@個“立刻朝后退了一步”的細節(jié),如透亮的光束,映現(xiàn)出香寶內(nèi)心的純凈圣潔。戲劇性的是,一年后馮老板去世,香寶意外成了寡婦,也獲得了自由身,結(jié)局翻轉(zhuǎn),也是老天有眼。

把握《伶人》的故事內(nèi)核,戲曲江湖之外的另外幾個女人,由于與香寶形成的鮮明反差,更有令人回味的空間。林小姐是上海灘平康曲巷的頭牌,在滬上的名聲不輸祝延升,本與延升素昧平生,卻因戲曲結(jié)緣。她身為江南女子,卻愛聽北方劇種,一看到臺上的祝延升,就被他那種蒼涼激越的大腔大調(diào)吸引住了。在臺下接觸到真實的延升,林小姐更是暗自感嘆:“你這樣的男人,哪個女人要是肯輕易放手,真就瞎眼了。”在延升眼里,林小姐并沒有風塵相,更多的是斯文,知性,她對戲的理解尤其讓他高看,“這個角兒再怎么唱也唱不出那個角兒的味道?!f到底,這是人的事,不是戲的事?!绻毱?,應(yīng)該有三種,一是人演戲,二是戲演戲,三是戲演人,而這三種里,又頂數(shù)最后一種最難。”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彼此欣賞,說話投緣,關(guān)系也隨之親密,照此節(jié)奏發(fā)展,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為讓延升留在上海,林小姐愿意倒貼一萬大洋,延升還在考慮,事情就出了岔頭,日本人強迫延升去虹口的昭和會館唱堂會,延升身處不測,林小姐一直討厭日本人,為確保延升的安全,雖百般不舍,還是忍痛割愛,冒險助他連夜逃離上海。臨別時,她凄然感慨:“萬般皆有命,半點不由人,你我注定就是這幾天的夫妻緣分?!?/p>

此后兩人關(guān)系中斷。數(shù)月后卻從上海傳來消息,林小姐因抗拒日本軍官的非禮而被殘忍割喉,拋尸黃浦江。延升驚聞此事,讓自己醉死一場。那個臨別之夜,林小姐抱著延升喃喃訴泣,“我這婊子,你這戲子,我們兩人的這份情義,世上又有幾人知??!”延升也抱緊她,語聲哽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贝饲榇司?,延升銘心刻骨。接下來,日本人威逼利誘延升去唱堂會,延升當場拒絕,華先生提醒他日本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延升并不在乎,“大不了像上海的林小姐,讓他們殺了扔進海河”,說著哽咽一下,“我這回要是去了,都對不起林小姐”!

林小姐的魂一直活在延升的記憶深處,由此引出另一段同樣驚險的故事橋段。謝雨瑤出場最晚,延升與她見面次數(shù)最少,付出的代價卻最可怕。大鹽商陶如海仗著財大氣粗,見到中意的女子,別管年齡多小,都要設(shè)法占有,謝雨瑤的幸與不幸,也就不言自明?!芭杂^者清”的香寶,曾提醒延升遠離謝雨瑤,是因為蹚不起這個渾水,很快便被言中。謝雨瑤幾次邀約,延升答應(yīng)見面,冥冥中也與林小姐有關(guān)。同為江南女子的謝雨瑤,眉眼,臉盤兒,身形,長得實在太像林小姐,他第一次在臺上看見她就心里一顫,恍惚覺得是林小姐從上海來到天津,臺下再一聊,那相貌做派,知性談吐,活生生就是林小姐再世重生。謝雨瑤生日邀約,也只是延升與她的第二次見面,他想象著能從謝雨瑤那里找到林小姐的感覺。幽會地點在女傭劉媽家,僻靜、簡陋,本以為安全,卻是自投羅網(wǎng)。兩人說了會兒話,謝雨瑤拿起一根筷子敲著板,為延升唱了一段小曲,之后的一幕,令人窒息:

正唱著,屋門突然推開了,劉媽一步跌進來,叫了聲,太太——!

跟著,后面幾個警察就沖進來。

雨瑤的臉立刻白了,在桌邊慢慢站起來。

延升這時反倒很鎮(zhèn)靜,看看這幾個警察說,你們什么事,怎么可以亂闖民宅?

一個干瘦的警察過來說,祝老板,都到這時候,就別說這種話了,大家的心里都明白。

說完,又扭頭問雨瑤,你叫什么?

雨瑤的嘴唇顫了一下,說,謝雨瑤。

這警察又問,陶如海,是你什么人?

雨瑤一聽,已經(jīng)慘白的臉立刻變得蠟黃了。

大禍從天而降,延升只能聽天由命。他被關(guān)押期間,遠在京城的藍小姐本與他無親無故,卻盡其所能,出錢出力,奔走施救,又并無所圖。如此這般,四個女人在不同階段與延升的相遇,皆非邂逅,而是主動介入,延升基本上是被傾心、愛慕、幫助的對象。她們出沒于延升的命運軌跡,不顧風險,不計代價,真誠付出,已經(jīng)不是能用所謂“桃花運”可以解釋的,她們在《伶人》中都是獨立的個體生命存在,具有同等重要的形象價值,也由此提升了小說的“好讀”指數(shù)。

小說“好讀”,與“故事”的呈現(xiàn)方式密不可分。早在三十年代,本雅明就曾指出,隨著現(xiàn)代傳媒興起,可言說的經(jīng)驗因貧乏、落寞而日益貶值,“故事”被快餐式消息取代,資訊的無休止傳播和繁衍造成“故事”的衰落,也為小說的敘事傳統(tǒng)帶來傷害。此后,博爾赫斯也做出“強大的虛構(gòu)產(chǎn)生真實”的結(jié)論,重新定義了虛構(gòu)的真實與“故事”的關(guān)系。這里的“真實”不是新聞層面的真實,不是消息來源的真實,而是被充分敘述化“故事”的真實,與生活的真實不具同質(zhì)性。??思{則從另一個角度,對“故事”和風格的屬性予以甄別,認為好的故事能將風格拉高一個檔次,用艷麗、浮華的文字雕琢故事并建立風格,是不足取的,它讀起來漂亮,聽起來悅耳,卻使“故事”變得空洞而乏味。王松對講好故事有一種天然悟性,并以多年的身體力行,向前輩敘事大師致以敬意。他的小說敘事之路,也曾經(jīng)歷過由推崇風格到專注敘述方式的藝術(shù)過程,一直堅持“工匠”精神,苦心孤詣,深耕細作,不斷完成自我超越。

以往王松的一些小說,比較偏重于傳奇性,我曾稱之為“刀鋒敘事”,追求一種“仗劍起舞”的酷烈之美,敘述過程充滿力量和動感,寒光逼人,刀刀見骨,打造草莽英雄、硬漢形象更是其拿手好戲。其近期小說開始求變,《伶人》即為典型“案例”。小說采用內(nèi)聚焦的敘事框架,整體寫意,通篇工筆。故事主線若隱若現(xiàn),內(nèi)在結(jié)構(gòu)有如“俄羅斯套盒”,大的故事內(nèi)核嵌套了若干子故事的細胞核,每個細胞核的裂變由不同人物命運主導實施,敘事邏輯嚴謹,語言針腳綿密,復雜交織,細膩纏繞,彼此勾連,互為鏡像。小說文本如同一套精密的文學編程系統(tǒng):方言是其外衣,腔調(diào)是其表征,民俗是其肌理,命運是其骨架,悲憫是其血脈,敘述過程有如高度精密的鐘表,所有的齒輪嚴絲合縫,運轉(zhuǎn)有序。

《伶人》的小說句式自帶某種“曲藝基因”,人物語言妙用相聲“抖包袱”的藝術(shù)手法,將機趣、意趣與幽默元素融為一體,味道醇厚,耐人咀嚼。

這個早晨,正吃著早飯,香寶和南三兒一塊兒來了。香寶這些日子養(yǎng)得氣色挺好,一見延升,翻他一眼說,你這回出去,錢是掙了。

延升聽出她這是半句話,沒接茬兒。

果然,香寶又說,可也欠了一屁股兩胯骨的風流債。

延升明白了,她是指上海林小姐的事。立刻瞥一眼旁邊的南三兒。

香寶說,你甭看他,你那點事還用他說,報上早都給抖摟出來了。

延升問,哪個報。

香寶哼一聲,現(xiàn)世報兒!

延升嘟囔了一句,我的嘴也欠,多余問。

南三兒忍著笑說,你倆這兒說相聲呢,一搭一句兒的。

這類描寫,得益于王松小說運用自如、且具標識度的“掰扯”方式。對此他曾有一段夫子自道:“我一直讓小說有個好故事。但發(fā)現(xiàn),有一種故事,無論你怎樣費盡心思把它講得天花亂墜,甚或像一塊漂亮的豬肉五花三層,總覺得好像還欠點什么。欠什么呢?想來想去,應(yīng)該不在故事本身,而在于講述它的人。說白了,這故事不能平端出去,得‘掰’著講?!c推理的共同特點是,都會有一個邏輯的脈絡(luò),而隨著故事的推進和發(fā)展,這個脈絡(luò)也會被邏輯的合理性和自洽性不斷矯正。但不同的是,推理到最后,必然會推出一個確切的結(jié)果,比如案件,也就是所謂的真相大白。但‘掰’卻未必,也許掰到最后,仍然還是一個不確定,或不可靠的結(jié)果。其實不可靠或不確定,也許恰恰是合理的。”為突顯“掰扯”效能,王松的敘事腔調(diào)有了幾乎脫胎換骨的改變,語言克制、簡潔、精準、留白,擠干句子水分,放棄浮華修飾,以簡單白描的句式,營造深不見底的“冰山”效果,進而融入大道至簡、大味必淡的小說美學境界。

經(jīng)由王松式的錯位“掰扯”過程,似乎已經(jīng)可以洞悉《伶人》的敘事意圖:以視點下沉的民間人文立場,消解精英文化的某些優(yōu)越感,走出約定俗成的陳舊審美誤區(qū),為“戲子無義、婊子無情”的傳統(tǒng)認識糾偏和正名,尋找生命力堅韌旺盛的文化根性,確立民間價值的敘事主體性。事實上,好的小說總是充滿了可供遐想的多義性和不確定性。如此,還是借用王松本人說過的一句話來收筆,更有意味:“重要的只是過程,至于結(jié)果,見仁見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