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之星”是中國作家網(wǎng)原創(chuàng)頻道的重點欄目，每天經(jīng)由一審和二審從海量的原創(chuàng)作者來稿中選取每日8篇“重點推薦”作品，每周再從中選取“一周精選”作品，最后結(jié)合“一周精選”和每位編輯老師的個人推薦從中選出一位“本周之星”，并配發(fā)推薦語和朗誦，在中國作家網(wǎng)網(wǎng)站和微信公眾號共同推介。“本周之星”的評選以作品質(zhì)量為主，同時參考本作者在網(wǎng)站發(fā)表作品的數(shù)量與質(zhì)量，涵蓋小說、詩歌、散文等體裁，是對一個寫作者總體水平的考量。

——欄目主持：鄧潔舲

本周之星：仙城風花

仙城風花，本名李學(xué)生，遼寧省朝陽人，遼寧省作協(xié)會員。在教育界工作41年，今年于凌源市實驗中學(xué)退休。自80年代就讀師范時在《山西教育》過表《散沙成塔》起，先后在《百花園》《短篇小說》《四川文學(xué)》《山西文學(xué)》《北方文學(xué)》《廣西文學(xué)》等發(fā)表小說數(shù)百篇，2000年出版小說集《打鹿溝情歌》。

作品欣賞：

燕子和貓

鄉(xiāng)村之夏，大白天一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綠油油的莊稼。莊稼地如海洋。夜晚，遠山有如蹩腳的魔術(shù)師，隱身失敗，露出完整的輪廓。小井溝山頂?shù)奈逯秆娟ㄖ鞣澹┍闶悄g(shù)師的頭，怎么看都是一個怪獸。更似山神欲發(fā)言，正在舉手。夏蟲響成一片，間雜狗吠。還有脾氣暴躁的媽媽，粗脖大嗓怒喊孩子回去睡覺，夏夜有如被人用鐵器劃了玻璃。風三媽媽自有說法——矬老婆高聲。道那邊的莊稼散發(fā)著特有的清香。

也混有牲口糞的怪味。夜正黑，突然有火光，明滅著，近前才看清，原來有人在抽旱煙。大人們散坐在大道邊，盡享夏日夜晚。有的坐在鞋子上，有的甚至就地倒著。人們或靜默，或言說鄉(xiāng)親故事。舊聞新事，天南海北，沒個主題。

農(nóng)家院墻，黃泥混著穰秸，脈絡(luò)清晰。墻頭帽兒上陳年的葛針，風化后顯現(xiàn)灰白。要是有股投脾氣的風兒來，一準拋下老墻，逃了。也不再聽從護院看家的使喚。開黃紅花的倭瓜、開白花的葫蘆，拉著相同的絲蔓兒，早就摸了上來。甚至沒打招呼就隨夏日漫過墻頭，窺探墻外?；⒗喜灰?，葛針老了葫蘆倭瓜也給眼罩戴。大人們還是盼雨，雨夠意思，真來了，還下一整夜，鄉(xiāng)人守了一宿。憑空想，不行，雨走青紗，一大早前去看。遇到飛來又飛去的燕子——鄉(xiāng)人親切稱小燕兒——有如雨后見了會飛的自家兒女（袖珍式）。從喜雨洗亮的青紗帳前回家，好有踏實的夢。夢里全是海潮響，那是雨水之主唱。

孩子們不管不顧，玩得正歡。主打藏貓貓。晚飯后，天近黃昏，找個地方當成家，說好誰抓誰藏。若商量不下，便嘣?賽，也就是手心手背。若人家全是手背就你手心，那你只好在家，等大家藏好了，才能離家去抓。等有先進家的，便向伙伴叫喊，老虎老虎快進家，就著犸虎兒（方言，狼）沒在家。

小伙伴玩起興有時玩到夜半，過了媽媽喊回家的時間。這次玩得早，天還沒有黑便開始，風三和小伙伴們四下散開。有的進了人家的院子，有的找了柴禾窩兒，上樹爬墻的。而風三卻過了大溝，上了坎兒上后街的地。地是麻地。麻地里有蛐蛐、小飛蟲，最多的還是蟈蟈。好似普天下的蟈蟈都來到這里開大會，歌詠比賽。

進麻地只一個想法，藏好，不讓找的人找到。悄然進到里面，風三傻眼。是從壟背兒進到一畦一畦的麻地，不能在畦里亂走，那樣會把麻趟壞的。進來那么遠，不要說大溝和那個家早就不見影蹤，連最初進來的麻地都被拋下很遠了。風三不知是停步還是繼續(xù)朝里進，猶疑不定——李田田蹲在壟背兒上，兩個大眼睛亮亮的，看風三。

風三蒙圈，不知何事發(fā)生。平白覺得麻地里風光無限，每根麻全是纖細苗條。麻們林立，疏密有致。綠的麻，綠黃色的空隙。要說青紗帳是田園散文，麻地便是田園詩了。

事后回想，多半是李田田在方便。事發(fā)突然，李田田沒有反應(yīng)過來有人來了。

微風細雨，近午雨停，媽媽講這叫歇晌。一家人沒啥事便看雨景，同時也與燕子待在一起。雨后曬衣繩——其實是鐵線，俗稱8號線，在雨中飛累了或者說想和家人說說話呆一會兒，燕子——就是孫胭粉——媽媽說小燕兒呢喃和孫胭粉（鄉(xiāng)女）說話無二。

鄉(xiāng)下人對燕子有感情，女孩叫燕子的相當多。媽媽還神化小燕兒，說人家不食喘氣的。

風三家外屋沒吊頂棚，燕子在梁上筑巢，里屋吊了頂棚，燕子便也能在斜坡與平頂交接處筑巢。媽媽跟小燕兒同眠，好歡喜。盡管也嫌在屋里不衛(wèi)生，在燕窩兒下方掛一個布兜子，接著。

燕媽媽打食兒回來，一窩雛燕張大嘴待喂的情景，好感人。嬌黃的嘴兒，張得比頭還大，看那架式可以吞下整個燕媽媽。一排數(shù)只，全都是沒長幾根毛，全是嬌黃的嘴兒，全都張大了待喂，真讓人憐愛。此情此景，讓風三感受到了世間的美好。七夕這天突然不見燕鵲身影，風三不明白，它們換藏身處了？

有只小燕兒，媽媽叫她孫胭粉。孫胭粉落到曬衣繩上，開始饒舌，什么叫燕語鶯聲，真的是在快言快語，有說不完的話。老貓蜷縮在窗臺上，似在偷聽說話，只是假意在睡眠，為何說是假意？因為它有時還偷眼望一望繩子上的燕子。家人也沒當回事，因為有時孫胭粉在空中飛行時，也學(xué)貓叫。誰知壞家伙早就打上了鬼主意。院中人與別的生靈都在一派祥和共處的快意里，壞家伙飛身躍起，轉(zhuǎn)眼間它就叼到燕子。嘴里叼著燕子，高度緊張，找逃跑路線。風三和家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等明白發(fā)生了啥，燕子早已沒命。怎么說它好呢，這貓也真是的。

媽媽稱燕子為小燕兒，叫得相當親。何況這只孫胭粉，無法不心疼。媽媽講了一個有關(guān)小燕兒的故事。傳說古時候，仙河邊有兄弟二人，各自成了家。老大好吃懶做，整日游手好閑……總之是老二救了受傷的小燕兒，小燕兒叼來葫蘆籽，葫蘆長成，里面有個白胡子老頭，老二家有好報，老大也跟學(xué)，卻將好燕兒的腿撅折，結(jié)果受到懲罰。

大多數(shù)還是在屋檐下筑巢。爺爺住的東屋，除了燕窩兒還有麻雀窩兒，老貓?zhí)吐槿覆葔牧舜凹?。不知是上房還是下房時留下的罪證。媽媽又奈何不了老貓，對它也有感情。

何況這家伙也干過一件大事。風三記得清，每年吃返銷糧，也有揭不開鍋之時。風三有些討厭媽媽，討厭她的哭泣，討厭她的虛榮，討厭她的淚水……還標榜說自己剛強，大多數(shù)該剛強之時，風三看到的卻是她在落淚，她的軟弱。和村里的李羊子開玩笑，也能哭，還當著村里那么多人，讓風三丟盡了臉面。在外面受氣，回到家罵父親，媽媽說他窩囊，女人才在外受人欺負。父親不出聲兒，全家只聽她一人罵娘。

看家里不同往常，風三也有乖巧之時，在灶間轉(zhuǎn)，假意給媽媽打下手，媽媽在做晚飯。今兒她真不正常，怎么會把整個西葫蘆放在了鍋里。從來沒見過整個西葫蘆放在鍋里，以前也烀過，那也是切成數(shù)瓣兒，且是打種的老西葫蘆。今兒可不是種瓜，那么大的西葫蘆囫圇著，能干什么？再說西葫蘆的皮已然老了，得去皮啊。風三不敢多嘴，假意火上來，是柴與灶的問題，本意是在暗示媽媽。媽媽沒把風三當回事，進進出出，好在又從鍋里拿出西葫蘆，等于在鍋內(nèi)洗了洗，洗好放在菜板上去皮，接著上菜刀，切，切好再將瓜瓤掏出來。

掏出的瓤子，本該放在蓋頂上，將籽粒曬干，當成瓜子來嗑。不知媽媽是怎么想的，把瓤子都放到鍋里，有的硬皮也進了鍋。風三沒辦法不說話，便叫了聲媽，用眼看鍋內(nèi)。媽媽似乎回過神兒，用水瓢連瓤和水一同舀了出來。重新來過，終就做好西葫蘆湯。

全家上桌，家人大眼瞪小眼，有什么不對么？風三見碗中湯，飯桌上找不到干糧，找不到粥。晚飯多數(shù)是粥，也不能短了干糧。媽媽平時將上頓剩的干糧切成條，用平屜簾子熥上，盡管不如第一頓，吃起來也別有味道。風三看著湯，眼睛在找尋，不想媽媽終于哭出了聲兒。

這才明白，原來已經(jīng)在哭出聲之前，落過眼淚。媽媽似下了很大決心，開口講，明天沒有飯吃了，餓死算了。家人和風三停止喝湯，靜成泥塑。風三的眼睛無處放，低頭低久了，悄悄抬起了頭，大吃一驚，同時聽到“叭”一聲，門斗兒掉了下來。風三甚至起來要躲，怕砸著。大橋（門斗兒里鑲著的那幅畫）攤在屋地，可能是屋地太窄小，大橋只能縮手縮腳。

風三偷瞧哥哥、爺爺、妹妹，誰也沒意外。再往屋地看，什么也沒有。門斗兒還在門口上方吊著，大橋似在壞笑。不會玩人又跳上去吧。不知何時，年畫上的大魚好似在墻上待久了，從墻上張了下來，找水去。將眼睛換個地方看，鏡子上的“後”小狗兒（鏡子兩側(cè)有對聯(lián)“無情歲月增中減 有味詩書苦后甜”。其中中“后”字是繁體字，“後”與現(xiàn)在的“俊”接近。不是楷書，幼時的風三并不認識，天長日久見，還當成了小狗兒）又不安生，開始汪汪。風三怕自己的異常舉動被媽發(fā)現(xiàn)，被媽媽罵，正好有了——貓卻不知從什么地方走了過來，從飯桌前過，還從窗戶上它的特別通道鉆了出去。好似它不缺吃的，前院有一窩后院有兩窩，平日沒動耗子，現(xiàn)在該它們?nèi)宜拦夤?。貓一出去，麻雀和燕子就在窗外吵鬧。

燕子在說，你個老家賊有什么用??？快讓主人把你吃掉吧。其實，大人早都知道早都在擔憂，但是他們沒辦法。孩子們并沒在意，沒有糧食吃不上飯了是怎么個意思，現(xiàn)在才明白。被眼前震懾，根本沒有往掏麻雀上想。問題是如何解決的？爺爺要找隊長，媽媽說還是我去吧。

媽媽去后，六奶來了，送來了一小袋兒米，還有一包棒子面。小袋兒是用布縫的，發(fā)舊。是從懷里掏出的，那包棒子面是二次出門拿來的，用報紙包著，也是從懷內(nèi)掏出的。有煙紙粘在唇，原來是煙斷掉了，六奶不自知，比哪次待的時間都短，好像辦了錯事，不好意思。

來到當院，麻雀歡送，六奶天下第一好人。麻雀吵，媽媽平常會說——戛戛（媽媽說的是陰平——家家，戛戛是陽平）?，F(xiàn)在是哥哥和風三在送六奶。次日，吃過六奶送來的糧，爺爺也出了院子。爺爺沒有去成隊長家，沒到院外，便遇上了一個人。七爺胥蔭橋（爺爺?shù)陌研值埽┰缍忌闲模蛲頎敔敍]去打撲克，七爺?shù)膬鹤玉銦鞅硜砹艘淮糇用妗?/p>

同時，七爺又去找了隊長郭里有。隊長見了七爺這位老革命，相當客氣，直說他得將爺爺叫姨夫，是實在親戚，不能讓人餓死。過些日子不但有了糧，還有了白面。家里窮得丁當響，哪有白面？當然是找過隊長后，胥蔭橋想到了風家的日子是如何緊巴，又打發(fā)兒子送來了一包白面。當年，給生小孩的人家慶滿月送禮，往往送一包白面。用紙包成四四方方，上面用紙繩系好，在紙繩交叉成十字處，掖進一小塊紅紙，以表喜慶。連一粒糧食都沒有，做夢吃餃子，凈想好事兒。包餃子包餃子。媽媽張羅。包餃子包餃子。孩子歡叫。包餃子包餃子。連爸爸也笑語。包餃子包餃子，爺爺也吸著煙說上了。有白面，還有肉。不年不節(jié)哪兒來的肉？

真就和做夢似的，老貓叼來一條肉。真有老貓的。

生產(chǎn)隊隊部，沒有專門的地兒，多數(shù)是飼養(yǎng)院。老飼養(yǎng)員住的屋子，靠門口有磨豆腐的石磨，最里面有鍋臺和炕。一般人家在鍋臺和炕之間有壁墻——叫壁子。而老飼養(yǎng)員住的屋子里外兩間屋沒間壁墻，可謂接著鍋臺上炕，也叫炕鍋臺連著炕。沒間壁子，屋子的四壁全一色——漆黑。鬧過一回笑話，說有個小伙子家里來客沒地方住，小伙子便借宿在此。早上醒來睜眼一看，小伙子睡在鍋內(nèi)。生產(chǎn)隊開會或者打平伙兒，都在此。

與老飼養(yǎng)員住的房子同一排，中間便是庫房。庫房的窗戶用木板釘死，那叫全封閉。木板左上角有個四方洞，可能是風口，風三見過。顯然老貓也曾上心這個風口，多數(shù)還從此進過庫房。等隊里將肉放在庫房，也逃不過老貓的眼睛。老貓進去選了選，選中一條可以運走的。喜從天降，老貓真神了，直接送到了爺爺?shù)奈葑?。放下后老貓端坐，靜心等待表揚。爺爺先叫風三，讓風三叫媽媽，全家大喜，喜過過年。媽媽說老天餓不死瞎家雀兒，又有白面又有肉，不吃餃子還能吃啥。老話怎么說，誰家過年還不吃頓餃子。今兒吃餃子，等于過年。還是白面羊肉餡兒餃子。顯然是七爺?shù)娇h里說明了情況，特意撥下返銷糧，村民稱返銷糧為吃返銷。最早下來的是糜黍和蕎麥，才度過了饑荒。

等老貓老得不行，媽媽說它會上山，當野貍子。風三不知真假。

本期點評1：

如童話也如寓言的短篇小說《燕子和貓》，再次印證了一個認知：小說的主人公未必非得是人。關(guān)鍵是能否以內(nèi)在的邏輯建構(gòu)一個“生命場”，哪怕營造一種氛圍感，似乎也成立。忘了是誰說過類似的話：小說有時不宜寫得“太像小說”。這篇作品沒有小說腔，我?guī)缀跏且宰x散文的情緒進入它的文本——即便并不認識作者，卻仍不由自主地將它當成作者的親身經(jīng)歷來閱讀和審視。

不確定作者是否有意將燕子一家（物的一家）與風三一家（人的一家）并置敘述，或是在全篇嵌入了互文的修辭，但這位貓，無疑是串聯(lián)“兩個家庭”最有力、最具戲劇性的紐帶。對于風三一家而言，這只既叼走燕子又銜來肉條的貓，可以看作文學(xué)作品中一個典型形象，很多作品也有類似的人物，陰陽合體，亦正亦邪，既吞噬美好，又給予希望。

燕子和貓，仿佛一個內(nèi)含對立統(tǒng)一的詞語組合，具象化了世間許多抽象的矛盾存在或沖突事件。它們之間時而演繹傷害，時而彼此成全，隱約蘊藏著某種哲學(xué)意味。小說有效揭示了特定年代的苦難與隱憂，卻并未止步于消極情感，而是從中透出希望與暖意。人性與物性之美適時浮現(xiàn)，宛如世間合理存在與合法運行的某種格律，甚至就是生命的原則、方向和意義。

可能是因為作者將特定地域的口語原汁原味地呈現(xiàn)于書面，身為南方人，初讀時我稍感磕絆，不太習慣那樣的字詞組合與行文氣息。但讀著讀著便漸入佳境，慢慢品嚼出語言較為獨特的美感。諸如“開黃紅花的倭瓜開白花的葫蘆，拉著相同的絲蔓兒，早就摸了上來”“洗好放在菜板上去皮，接著上菜刀”“在紙繩交叉成十字處，掖進一小塊紅紙，以表喜慶”等句子，仿佛不是作者在描寫，而是情景自己生長到了文字里，充滿生活的質(zhì)感與鄉(xiāng)土的韻味。某些段落甚至呈現(xiàn)出鮮明的畫面感，例如燕媽媽打食兒回來、燕雛兒們嗷嗷待哺的情景，栩栩如生。

作者筆下出現(xiàn)的生命體甚至非生命體，一律具有蓬勃的生命活力，有的還被賦予了一種天賦般的智慧，其神性或魅性，悄然滲透在敘述的肌理與詞句的骨骼之中。

對于從容不迫的讀者，小說開頭近乎田園牧歌式的場景描寫，詩意中帶著幾分魔幻，仿佛為發(fā)生在這方場域的后續(xù)故事奠定了基調(diào)、營造出氛圍。而對于迫不及待的讀者而言，從開頭段落進入主體部分的銜接，或許尚有優(yōu)化的空間。另外，有些情節(jié)的敘述可以把張力拉一拉，部分詞句若能稍微修一修“毛邊”，作品整體結(jié)構(gòu)和局部處理或許會更顯凝練緊實。值得一提的是，小說的結(jié)尾堪稱一大亮點，既擲地有聲，又余響悠長。

——江錦靈（《星火》編輯、青年作家）

本期點評2：

促使小說家寫作的往往不是完整的故事，而是一些模糊的場景、故事碎片和不連續(xù)的夢境，它們是混沌的，沒有秩序的。當面對文檔或稿紙，眼前浮現(xiàn)出熟悉的人影和地點，你便開始穿越記憶，進入遼闊的夢境。濃烈而又感傷的情緒開始包圍住你，根本無法抽身出來，唯一能做的就是順著記憶之河，將故事完整地寫下來。起初我們只是順著感覺往下寫，如黃河奔流，泥沙俱下，有綿密的思緒，有大量的細節(jié)，可當記憶的潮水退去后，我們就得坐下來，尋找小說的主線。從寫法上講，這樣的小說，更像散文，但卻有著小說的質(zhì)感。李學(xué)生的《燕子和貓》就是這樣的小說。

若不談故事，不論情節(jié)，單從作品所呈現(xiàn)的畫面看，作者筆下的鄉(xiāng)村，唯美祥和，風光秀麗，讀的時候，思緒難免被帶入，仿佛跟隨作者一起，走進那片詩意的田園里，置身廣袤寧靜的鄉(xiāng)村。風三的眼睛成為觀察這段生活的窗口，麻地里昆蟲開會的童趣想象，對燕雛的憐愛，這些細節(jié)精準復(fù)刻了童年的心理狀態(tài)，讓我們再次重溫兒時的野趣。若只展現(xiàn)這些內(nèi)容，我們依然會被那空靈的童趣所感染，但作者卻筆鋒一轉(zhuǎn)，突然寫到風三母親的哭泣和虛榮，通過一家人艱難的日常生活，來暗示時代的苦難與悲痛。作品沒有刻意渲染苦難，卻在生活褶皺里潛藏底層人的真實悲歡與人性溫度。

這篇作品的旨意大致在此，但我要強調(diào)的是作者的語言。原創(chuàng)頻道上，鄉(xiāng)村題材的作品特別多，可大多數(shù)都在寫鄉(xiāng)村的表面，語言也較為扁平?？春喗?，李學(xué)生是六零后，我猜測他應(yīng)該有著深厚的農(nóng)村生活經(jīng)驗，因而在描述某些細節(jié)與情節(jié)上，是那般成熟老練，是那般生動活泛。好的語言是同生活融合在一起的，而非語言漂在生活之上。如何才能做到這樣？恐怕作者得有一雙敏銳的眼睛。李學(xué)生是有了，他的這篇小說，值得我們反復(fù)去讀。

——范墩子（西安市文學(xué)藝術(shù)創(chuàng)作研究室專業(yè)作家）

了解仙城風花更多作品，請關(guān)注其個人空間：仙城風花的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