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時代之變擺在讀者面前——讀朱強散文集《行云》

作家朱強近年來發(fā)表的一系列散文,以豐沛的青春氣息和別樣的先鋒色彩,引起文壇關注。他的新作《行云》(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更凸顯了作家的歷史意識和時代感受。
聚焦現代都市日常生活,書寫都市人生的情態(tài)物狀,進而揭示其特有的社會文化蘊含,是《行云》的重要內容?!兜刂凡纠锏娜粘!芬黄瑥淖骷以谀喜抢锏挠巫吆汀坝鲆姟闭f開去,對“我”記憶中某些難以忘懷的地點加以鉤沉和闡發(fā),抒發(fā)“我”的自由聯想與默默心語,從而把一個嶄新時代正在發(fā)生的巨變,不動聲色、不留痕跡地擺在了讀者面前?!独L事》同樣落筆于城市生活,講述的是三位畫家和兩次畫展的故事。作品以簡約但又高度個性化的人物形象告訴讀者:一切藝術品只有深植歷史與現實的土壤,進而撥動大眾的心弦,才能擁有持久綿長的生命力。篇名被用作書名的《行云》,浸入了作家綿密的文思。該篇以贛南為地域坐標,但不是單純的現在時書寫,而是借堂姐一家的喬遷之喜,接通了儲存于“我”記憶中的百年家族史,進而勾連出小太公、爺爺、父親以及大伯、叔叔等人的故事。這些故事異彩紛呈,但又貫穿一條基本線索——親人們在鄉(xiāng)土(茶芫下)和城市(稼軒路)之間展開的返鄉(xiāng)還是進城的爭論、斟酌與選擇。這種選擇本身,已經構成了中國社會變革與發(fā)展的一個重要面向。
《山藏》《客路》《出山》等篇,或追尋紅色歷史,緬懷革命先烈的一往無前;或聚焦歷史遺珍,展示非遺品牌的國際聲譽,作家將視野和筆墨由城市自然地擴展到廣袤的山野鄉(xiāng)村,由此凸顯出從整體視角感受生活和表現時代的積極努力。
不止一位作家和評論家指出過朱強散文的語言特點:高古、現代、流動感……這些都言之有據。不過,對朱強散文的語言個性,我們還可以結合作家的心理偏好與知識背景,做一點探析。作家坦言:“我喜歡舊事物,比如老房子、舊家具、各個年代的舊書、故人和老友。舊的事物表面蒙著的是厚厚的時間,是各種來過的人留下的溫度?!边@種趣味同作家所學建筑專業(yè)的“古意”(如建筑史之類)相互生發(fā),容易形成其散文從取材到語言的“高古”特點。此外,從行文習慣看,朱強并不缺少域外文學資源,這讓我聯想到他應當直接或間接接觸過索緒爾的語言學以及符號學理論。這在他的散文中似有清晰的投影,比如在《行云》一篇中,常見的形而上的“思想”趨于弱化,同時強化的是語言的感覺和意識的流動,它們按照自身的邏輯娓娓道來,一時間,明喻與暗喻精妙互補,“所指”和“能指”自然轉換,“英雄”和“普通人”交替現身,于是,敘述的河流托舉起已然形象化了的意念——英雄和普通人都是在路上的“行云”。這種理性與感性渾然一體的散文語言無疑別有一種風姿和感染力,它庶幾是一篇乃至一部《行云》的另一基本主題,也是我始終認為朱強的散文帶有明顯的先鋒色彩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