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展，1989年出生于河南永城的一個小鄉(xiāng)村，自外出打工起，他的生活軌跡遍布多個城市，從蚌埠、武漢到廈門、蘇州，再從運城、鄭州輾轉(zhuǎn)至深圳、東莞，直至現(xiàn)在定居洛陽。

在這期間，他嘗試過各種職業(yè)——保安、配貨員、碼頭搬運工、建筑工，在《牡丹》雜志任主編，每一種身份都讓他深入地體驗了社會的多元與復雜。多城市、多種身份的工作經(jīng)歷，不僅豐富了他的人生閱歷，更塑造了他獨特的文學視角，使其作品能夠深刻反映社會現(xiàn)實，觸動人心。

寫作十五年，發(fā)表二百三十余萬字。李知展以敏銳的社會洞察力，目前已出版長篇小說《平樂坊的紅月亮》《芥之微》和小說集《流動的宴席》《孤步巖的黃昏》等，這些作品聚焦于草根階層的掙扎與抗爭，細膩刻畫了他們的忍耐、嘆息、淚水與歡笑，展現(xiàn)了這一群體真實而深刻的生活面貌——這些珍貴的剪影既蒼涼又富有詩意，令人感慨不已。

“生活中再濃烈的故事也會隨時間模糊，但某些細節(jié)，如一首歌或一種特定的氣息，往往能像釣鉤一樣重新喚起人們的往日記憶?！痹谂c李知展的交流過程中，頂端文學深切地體會到了他為人處世的謙遜與真誠，以及對寫作那份堅定不移的執(zhí)著與深沉的熱愛。而這種微妙的情感鉤沉，正是他希望在作品中傳達給讀者的。

李知展的小說也因其直視生活的真相，理性地呈現(xiàn)當下的社會現(xiàn)實，獲得業(yè)內(nèi)廣泛好評。著名作家、《小說選刊》主編徐坤稱贊他“創(chuàng)作勤奮，佳作迭出”，并強調(diào)他對中國鄉(xiāng)土生活的深厚情感。同時，評論家、《人民文學》主編施戰(zhàn)軍也對其贊賞有加，認為他的短篇小說頗具古典韻味，文風既蒼涼又充滿詩意，在當今的寫作環(huán)境中顯得尤為珍貴。

以下為訪談實錄：

01

那些扛著生活重壓，

又必須挺拔的姿態(tài)

頂端文學：

在您少年時代，文學資源相對有限的情況下，您提到您的審美啟蒙主要得益于語文課本中的經(jīng)典篇目和廣為流傳的詩詞。那么，這些經(jīng)典文學作品和詩詞對您的創(chuàng)作理念和風格有哪些具體而深遠的影響？它們是否激發(fā)了您的創(chuàng)作靈感，或者在塑造您的文學觀念方面起到了關(guān)鍵作用？

李知展：

這里要澄清一個容易引起誤解的地方，少年時期的匱乏是地域和時代的通病，豫東或我個人，也并沒什么特別之處，沒有人能超越時代。我在作品里，也從不輕易以個人遭際寫所謂的“窮”，更不想靠賣慘來博得廉價的同情，這也與我性格不符。

豫東永城的東北向，是古芒碭，地圖上蘇魯豫皖交界的針尖之地，曾咬牙切齒要逃離的地方，卻是浪蕩得再遠也掙不掉的所謂故鄉(xiāng)。此地有一條尋常小河，地名于是也就簡約地叫為，一條河，廣袤的華北平原上再普通不過的一條河罷了。河水路過村子，懶懶地睡了一會兒，便泊成了一汪湖，因極清澈，形狀似雪花，人們便叫它雪湖……至少介紹風物的時候，我在小說里，把故鄉(xiāng)常寫得很美的。一條河、雪湖、莽山，是我寫豫東方寸之地故事里常出現(xiàn)的名字，而事實上，既沒有河，也沒有湖，都是小說家言，只一座低矮渾濁的旱山，在小說里化名為莽山。

生長在這樣的鄉(xiāng)村，如無意外，你一眼可以看盡荒涼貧乏的命運。一把秧苗，走過劉邦斬蛇的漢，走過梁園夜宴醉酒狂歌的好月亮，走過煬帝經(jīng)由此地下江南的七寶樓船，走過群雄逐鹿的隋唐，卻始終走不出四季輪回的手掌。祖祖輩輩勤勤懇懇，也僅能勉強維持一代代的延續(xù)。小時，我常放牧幾只羊，任它們?nèi)コ圆荩乙锌吭谀硞€年代久遠到湮滅不可考的墳包前，吃挖來的茅草根或者叼一根狗尾巴草，呆呆地，看云。風吹過來，太陽落下的方向，是我們李家的祖墳，不用去看，那些按輩分依次排開的墳冢便了然于心。活著，他們一輩子端著碗吃飯，死了，碗扣過來，壓在他們身上，成了一個個覆碗般的墳。沒有意外。我常想，他們在世上生龍活虎的時候，是否像我一樣，對這土黃的一切感到厭倦，而生出奔逃之心？

這樣的環(huán)境，對一顆幼小敏感的心靈來說，大約天然上就和文學親近。每日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小時，即便干著農(nóng)活或者坐在院子里巴掌大的榆樹蔭下，隨著一只鳥一片云，眼睛癡癡呆呆，腦子里云游四海，人早已神游物外。貧乏逼出極限，一碗粗面調(diào)和出三餐，一根紗線繡出牡丹，一雙眼盛得下宇宙星河?；臎鎏?，想象力蓬勃；逼仄處，坐井里觀天，天外遼闊。沙漠里一捧水都甘甜，夜空里一點煙火就顯得絢爛。命運能給肉身扎個籬笆子，可腦袋上沒有柵欄，大可思接千載、縱橫八荒。

李知展中短篇小說集《望春門》

頂端文學：

看到您嘗試去理解和詮釋那些“廝守著卑微而甜美生活的人們”以及他們豐富而復雜的情感世界。您曾形容寫作為您的“宿命”，在您的寫作生涯中，您是如何深切地感受到并響應這種“宿命”的召喚的？在面對創(chuàng)作過程中的挑戰(zhàn)與困難時，這種“宿命感”又如何激勵和支持著您？

李知展：

我想以個人比較看重的一個中篇拙作《今冬無雪》（《青年文學》2021年1期）來說明，小說里借著侯老師之口說道：“‘我們這片幾省交界的地頭，千千萬萬的人，千千萬萬的牲畜，無數(shù)的生，無數(shù)的死，都跟風似的，都跟螻蟻似的，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為什么呀？’他的眼睛再次越過鏡框，盯住李峻星，目光炯炯，探照燈似的，‘因為，沒人記錄下來。’”

小說中熱愛文學沉迷寫作卻在生活里四處碰壁，在糾結(jié)要不要繼續(xù)不合時宜寫下去的李峻星也在反思：無數(shù)的生死，沒人在意，即便記錄下來，也沒幾個感興趣，我們生在這里，胎里帶刑，就如帶著先天的懲罰，在都市精英或偽精英折疊的視野下，我們最好是不存在的，世界只需我們源源不斷地輸出廉價的外賣員、公司基層社畜、保姆、農(nóng)產(chǎn)品，至于這片土地上的痛苦、眼淚、溫暖，都是無意義的，不值一提。

就是，不光我們那里，太多的地方，太多的時空，被忽視的廣袤鄉(xiāng)村出產(chǎn)的邊緣青年，心中也有火苗，也有他們持守的“道”。都市生活當然值得去寫，但更廣袤的城鄉(xiāng)接合部青年、都市未突圍成功的男女，在這個時代，他們也有自己的困惑和堅守的東西。我個人不成熟的寫作，關(guān)注的更多是這部分人群，試圖寫從鄉(xiāng)村產(chǎn)出的青年，最后要堅守的“道”。

小說里，侯老師瞇著眼：“人啊，沒有幾個年輕時就知道自己一輩子要干啥的，寫不寫不由你，是你的宿命?！焙罾蠋熜Σ[瞇的，似乎在說，你盡可以賭氣，看命運是否放過你。

如果寫作是宿命，命運沒放過我，我也不想被放過，因為寫作，可能是我這一生能做的最有耐心和熱情的事。

02

講述其間汪洋浩蕩

又悲歡具體的故事

頂端文學：

您提到短篇小說的魅力在于可以“僅僅截取一個張力十足的片段”，“搭起一個舞臺，再虛構(gòu)出一些人物來演”，能否具體談談您是如何選擇和確定這個“片段”的？一個好的短篇小說作者應該具備哪些“排戲”的本事？

李知展：

這幾年，著力寫了一些中篇小說，想在故事和語言上結(jié)合，故事峰回路轉(zhuǎn)地好看，語言有回味，寫出命運和肉身的撕扯，《紅鬃烈馬》《流動的宴席》《玉是石頭的心》《雪中雀》《逃籠鳥》《樊素英》《觀音祝》等都是嘗試之作。

再濃烈的故事，也會慢慢模糊、忘掉，就像生命中遇到的人和事，大都會逐漸淡忘，但可能某個時刻，借由某首歌、某種氣息，釣鉤似的，又打撈起往日記憶。小說也是，特別是短篇。故事只是一個殼，到最后，小說金蟬脫殼了，留下一縷香氣，是味道。這是我夢想中詩意悠遠輕盈飄逸的短篇。

短篇小說的魅力在于，可以不考慮那么多來路和去處，而僅僅截取一個張力十足的片段，來表現(xiàn)、刻畫、還原當事人的心靈活動，并且適當留白，制造恰當?shù)闹w空間，讓小說內(nèi)部的空間有彈性、有呼吸，從而獲得飽滿。它是搭起一個舞臺，再虛構(gòu)出一些人物，來演。

想說說《孤步巖的黃昏》（《小說月報》2012年4期）、《磨刀霍霍》（《北京文學》2015年4期）、《明月愴》（曾獲第二屆“紫金·人民文學之星”短篇小說佳作獎）、《鬼爺》（《小說月報》2019年11期）、《青蛇叩水》（《中國作家》2022年10期）、《心燈》（《人民文學》2023年7期）等幾個短篇小說，是自覺比較滿意的拙作，以氣支撐，短篇那種含混而悠遠的氣息，表現(xiàn)出了一點，留出了歧義空間，也就是回味的地方。一直難忘經(jīng)典短篇如尤瑟納爾《王佛脫險記》、麥克尤恩《立體幾何》這樣的東西，故事完結(jié)的地方，小說的氣息，飄然而去。

比如被選載最多的《青蛇叩水》這個短篇，小說里將軍光輝的革命業(yè)績流傳在蘇魯豫皖交界廣闊之地，我想做的是虛構(gòu)一個小說人物，打進真實的歷史細部，也即通過曾祖這個人，將幾代人的故事和命運浮沉以及情感串起，再以祖父對父親徒勞而執(zhí)著的尋找，將傳奇性和日常性有效打通，讓歷史和現(xiàn)實盡量無縫相融，總之，就是希望小說好看，在致敬革命先烈的同時，完成一個技巧上和情感上都有些意思的短篇小說。

一旦進入寫作，技巧和對應的體裁的思考，其實都不再重要了，都要擱置一邊。一顆心，貼著人物，真誠，自然，才有打動人心的力量。著名劇作家萬方女士曾說過：“沒有一條道路通向真誠，真誠本身就是道路，是通向讀者心靈的道路，其他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寫小說，尤其短篇，不是做什么大事業(yè)，不需要那么多的果決，那么利落的殺伐決斷，它是一場紙筆的纏綿、曖昧，辨析每個漢字的聲音、色彩、濃淡、氣味，還要擦去它在傳播中的蒙塵，把它放在心里，多想一會兒，多焐一會兒，多暖一會兒，多些體貼，焐熱它們，和筆下的人物共同經(jīng)歷命運的炎涼。下筆多想一會兒，多些猶豫，不是什么壞事。

短篇寫作，“大”開“小”合，大處著眼，小處落筆，大時代大事件落下一道縫隙，從小處個體命運承接這個大落下的瑣屑。如面對一片海釣魚。魚大魚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攪起的浪花完成小說里情感鏈、邏輯鏈的咬合。

頂端文學：

有評論家認為，您的作品中流露出對流動、流變中人的深刻理解和深切關(guān)懷，這種情感投射如何豐富了您小說的內(nèi)涵并提升了其藝術(shù)品質(zhì)？在您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有哪些獨到的經(jīng)驗和心得促使您能夠?qū)⑦@種關(guān)懷如此精妙地融入作品中？

李知展：

我曾在嶺南生活工作了十余年，同事和朋友大都是五湖四海的，去年有幸回到了洛陽。這十多年里感受最深的是人事的聚散，比如，當初一起編內(nèi)刊的同事已各自星散，一起寫作的朋友很多已做別的行業(yè)，但嶺南三角梅不改熱烈，北中原的風雪也不改凜冽。

對城市來說，流動性是一座城市的活力；對寫作者來說，內(nèi)心的流動和豐富，恰如多條河流交匯，可能會帶來復雜的可能。

嶺南十余年，每到年關(guān)，回家就如一種宗教般的召喚，盡管來回車票搶購艱難。借由春運我們也可以窺見，從未有這樣一個時代，在祖國的土地上時刻進行著如此大規(guī)模的遷徙，為了生活，為了夢想，人們匯聚、分離，如一場流動的盛宴，故事在發(fā)生著，轟轟烈烈又寂靜日常。我們身處于這樣的時代，必將講述其間汪洋浩蕩又悲歡具體的故事。

2023年出版的中短篇精選集，就叫《流動的宴席》，處理的就是從類似深圳、東莞這樣的城市返回的青年如何安頓故鄉(xiāng)和他鄉(xiāng)，如何在撕裂中將自身安放。

人生如寄居。河水流過我們有限的生命和肉身，活這幾十年，也不過是時光的一環(huán)，終有一天，也必將止步在時光里，但河水帶著清涼的愿望，流向了遠方。在這有限的人生復雜的河水流動過程里，文學或者文壇，是如我這般漂泊客居者的流動宴席，有人來，有人離開，而宴席常在。

03

對于熱愛的事，

總會有時間和精力

頂端文學：

近年來，您的文學創(chuàng)作成果頗豐，在您豐富的創(chuàng)作歷程中，哪一部作品讓您感到特別滿意？能否分享一下這篇作品的創(chuàng)作背景和靈感來源？同時，您認為這篇作品在您的整個創(chuàng)作生涯中占據(jù)了怎樣的位置？

李知展：

必須誠實地說，每個作品在寫時的發(fā)心，誰不想寫得一鳴驚人？既表達內(nèi)心的黃金，又山崩海嘯地打動看到它的每一個人。但也得悲哀地承認，我還算勤奮，但并沒有寫出這樣沉甸甸的“大”作品。在《芥之微》后記里我寫了一段話：“我相信，再成熟的作者，寫作經(jīng)驗再豐富，面對電腦上空白的文檔，對要開工的新作品，都不會有十足的把握。你得付出全部的熱忱，全部的力和心，或許才能從文學繆斯那兒領得一點微薄的恩賞。常想，寫作者就是拿生命在熬油，點亮夜里那一點明滅的燭火。”

小說集《流動的宴席》因為是十年寫作精選集，應該每篇還各有看點。長篇里，更滿意的是《平樂坊的紅月亮》，小說主要以嶺南老街巷上年齡階段不同的女性和她們背后的故事，來折射改革開放四十年來的歷史在嶺南市井的變遷，是關(guān)于嶺南城市的煙火人間，經(jīng)濟轉(zhuǎn)型下的糖廠、陶瓷廠、燈火闌珊的酒店，各種命運，在月光下，歸于一途。月有盈虧，人有參照，上部，韓春麗、葉逢秋、米米、何千惠互為鏡像；下部，芬姐、韓玉嬋互為補充。上半部，是此時的欲望；下半部，是上輩人的理想。具體而普通的生活中，過著自己內(nèi)心的波瀾壯闊，試圖寫出命運、階層的豐富性。小說里，平凡的、珍貴的、向上的人們，在時代中起伏搏擊，又相互成全。努力呈現(xiàn)的是吾土吾民此城此地的命運和情感。

這個小說前后花了三年多時間，當然修改期間仍按節(jié)奏寫了一些中短篇。三年，不算長，也不算短，尤其疫情這幾年，既覺得奢侈，又覺得不安。奢侈的是放棄了一些選擇，在工作生活之余，總還能守住一方小桌，和語言、故事廝守、打磨；不安，恰恰也因如此，每日目睹各種撕裂和艱難，還在不合時宜的虛構(gòu)里穿行。又恐自己苦心推敲的文字，不過是無用的呻吟。好在發(fā)表后陌生讀者的反饋，讓我知道這個故事還是打動了一些人心。翻看初稿寫完時的日記：“新長篇寫完，除了數(shù)月來熬夜的后遺癥，間歇性后腦勺神經(jīng)疼痛外，就是一件事繃緊神經(jīng)完成后忽然的虛空。心如止水?！睂懽魅缌魉嗽诔掷m(xù)地寫，水會持續(xù)地流。水止了，水又會涌出來。

頂端文學：

您一直以來都保持著高產(chǎn)的創(chuàng)作勢頭，令人欽佩，也一直被稱贊“是非常具有文學情懷的人”，在維持如此高效的創(chuàng)作節(jié)奏時，那么，您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有何秘訣或策略？另外，這種高強度的創(chuàng)作活動對您的個人生活和創(chuàng)作心態(tài)產(chǎn)生了哪些積極或挑戰(zhàn)性的影響？您又是如何平衡創(chuàng)作與生活的關(guān)系的？

李知展：

如實地說，沒有什么策略，就靠一點清醒的自覺：因為早就知道，文學是此生的志業(yè)，投入了最大的耐心和熱情。而對于熱愛的事，總會有時間，也總會有精力。還有一點，說起來心酸，也是正常，在悼念一位英年早逝的兄弟時寫的：“我們這種人，來到城市里，如一棵移植過來的莊稼，除了一點可憐的文學才華，也無其他，只好拼命自我壓榨?！?/p>

但歸根到底，還是因為熱愛。

現(xiàn)在更忙一點，之前在東莞做了七八年文學內(nèi)刊編輯，現(xiàn)在主持《牡丹》雜志每期統(tǒng)稿、付印等，因為是月刊，每個月都在緊趕慢趕，在固定期限內(nèi)將雜志盡量完美地編輯呈現(xiàn)出來。做內(nèi)刊時當?shù)匾?guī)定只發(fā)本地作者，實際上工作不太多，現(xiàn)在要看大量的自然來稿，還有各種雜務，總覺得時間不夠用。因自己是基層作者出身，總?cè)滩蛔《嗫匆恍﹣砀?，目前還沒平衡好，只有周末能寫上一點。

這一年，工作上有機會近距離接觸我們洛陽市文聯(lián)柴洪濤書記，他給我最大的感觸就是，面對問題，謀定方向，迎難而上。不逃避，不等不靠，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哪怕明知不可為而仍然努力、盡力。其實，這世間的功業(yè)，大都是在和南墻艱苦對抗中產(chǎn)生的。

寫作又何嘗不是這樣，每一部作品，都是內(nèi)心的一次流淌，是對世界的看法和表達，是打給讀者的一束光，是蒼茫人生里的一盞燈。每一次寫作，如唐僧取經(jīng)，獨自跋涉內(nèi)心的黑洞，走完這困難重重的一程，至于能取得多少有含金量的真經(jīng)，是另外的話，但涉山歷水的過程，也收獲了沿途的風景。

04

期待能出一個

近幾年的中短篇精選集

頂端文學：

您在多個場合提及故鄉(xiāng)對您創(chuàng)作的重要影響，那么，除了故鄉(xiāng)之外，您未來的寫作計劃是怎樣的？

李知展：

一個寫作者，總有其情感的根據(jù)地，在創(chuàng)作里回到熟悉的情感領地，作品才能豐沛閃光。洛陽自然會是我之后寫作的精神家園，是我情感傾注的場域。

這一年，在每月一期的《牡丹》雜志編務之外，嘗試著以洛陽為故事發(fā)生地，寫了一些中短篇，但總擔心自己粗淺的筆力，配不上這座偉大的城市。工作之余，一直在學習洛陽文化文學相關(guān)典籍，重新拜讀張宇等著名作家的經(jīng)典作品，感悟洛陽悠久的歷史文化給文學的饋贈，在盡可能全面學習洛陽文化文學的基礎上，才能更有根基，更有底氣書寫洛陽的時代巨變和煙火人間。

從發(fā)表算起，已寫作十五年，這十五年里，發(fā)表了二百三十余萬字習作，我對自己有個期待，以后的寫作，慢一點，精一點，深入洛陽的肌理，感悟洛陽的溫度，努力寫出宏大背景下細微的人心和人性，幸福和疼痛。既有洛陽這座城市深厚的特色外景，更有洛陽人的個性，和骨子里的品相。

在寫作的道路上，我會繼續(xù)努力。歸根到底，一個寫作者，不管怎樣，還是要回到文本本身，虛懷若谷，戒驕戒躁，努力將作品打磨好，如此，方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身處的火熱時代，對得起我們熱愛的文學。

未來，期待能出一個這四五年的中短篇精選集，比如技巧和思考我覺得還不錯的中篇《紅鬃烈馬》《雪中雀》，情感動人的《玉是石頭的心》，短篇里的《青蛇叩水》《心燈》《去大泉寺看梅》等，能代表當下一部小說信徒的“修煉”水平。

頂端文學：

身為河南作家，您如何深入解讀“厚重、多元、關(guān)注現(xiàn)實”這些地域性創(chuàng)作優(yōu)勢，并將它們?nèi)谌肽奈膶W作品中？又是如何通過它們來展現(xiàn)您獨特的創(chuàng)作風格和人文關(guān)懷的？

李知展：

因為中原大地曾經(jīng)盛產(chǎn)輝煌和苦難，所以我們的作家總要厚重、多元、蒼茫、渾厚，掂起來，沉甸甸，放下來，壓得住，只有這樣的大作品，才能匹配這片偉大的土地。

但河南的文學也是多元的，先鋒是一種精神，我們各門類文學一直有探索的先驅(qū)。反觀現(xiàn)在的“90后”以及更年輕的作者，他們甚至有意規(guī)避傳統(tǒng)的“厚重”，放下歷史包袱，輕裝上陣，這也沒什么不好。

我提出過一個概念：情感吞吐量。有的作家，如萬噸巨輪，吞吐量巨大，氣勢雄渾，泥沙俱下，在汪洋里掀起滔天巨浪；有的作家善于螺螄殼里做道場，情感吞吐量沒那么大，就像劃著小船，在海面游弋，靈巧又好看。兩者并無高下之分，只是一個取舍和擅長的問題，因為所有的文學，最終指向無非世道人心。

從我個人來說，覺得生活在如此巨變的中國，我們的時代是外向的、混響的、多聲部的、精彩紛呈的，而非一些國家是靜態(tài)的、內(nèi)向的、單調(diào)的。作為一個對現(xiàn)實更關(guān)注的作者，我自然更傾向于現(xiàn)實主義的、廣博的、厚重的長篇小說，我會準備著，好好準備著，慢慢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