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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2026年第1期|葛水平:風過臨汾
來源:《火花》2026年第1期 | 葛水平  2026年01月13日08:25

葛水平,山西沁水縣人。山西省文聯主席,山西大學文學院教授,中宣部文化“四個一批人才”,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創(chuàng)作有長篇小說《裸地》《活水》《和平》,中短篇小說集《地氣》《甩鞭》《一丈紅》等,散文集《河水帶走兩岸》《紅花綠布頭》等,兒童文學《雪山腳背上的彩瑪》《黃銅小號》等。其中篇小說《喊山》獲第四屆“魯迅文學”獎。有電視劇作《盤龍臥虎高山頂》《平凡的世界》。

一個時代的格局,會在它留下的建筑中。

山西是古建大省,古老的意味,不言而喻。它們的表面之上,原本就充滿著詩意,讓置身其間的人們,享受著平靜幻想帶來的安慰。

如何面對曾經在山西這片土地上出現,而如今又被分解、風化和剝蝕成廢墟的城垣,以及現在還依然聳立的那些時代的部分建筑,最早的城邦格局,甚至包括我們還能夠隱約可感的愿望形象與精神崇拜等歷史蹤跡,本身就是一項極富誘惑力的事情。

只要你愿意走近山西的任何一座城,它都會告訴你。如果你想要在一個制高點上觀看山西,那一定要去臨汾。

臨汾的地上和地下,在它的成長經歷和城市經驗里,蘊含著中華文明的發(fā)育史和興盛史。在臨汾的背景當中發(fā)生的故事、傳說軼聞,所產生的思想信仰和崇拜,以及它自身曾經的興衰所暗含的歷史偶然與規(guī)律,至今都還像是謎一樣,令人好奇向往。

人間所有的升沉榮枯,都循著日光的朝夕,可找到妥帖的安頓。陶寺復建的觀象臺,像一截被時光啃剩的骨殖,卻刻著世界上最早的天文密碼。那些遠古的眼睛曾久久凝視日月軌跡,此刻觀測者的瞳孔里,星軌正緩緩旋出同樣的弧度。觀象臺丈量的是“天地”,是把年歲的輪回、節(jié)氣的脈動,都框進宇宙的節(jié)律;而中期王墓出土的“沙漏”,則是對“分秒”的細細切割,讓時辰的碎片在器物里有了可觸的重量。

一宏一微,是文明對時空的叩問。先民就在這兩頭之間,把自己的存在,鄭重地嵌入了宇宙的刻度。

陶寺的土層里,藏著華夏文明對時空最初的丈量。那柄黑綠紅三色相間的圭尺,雖已在歲月中殘損,但——夏至的熾烈、春秋分的溫涼,都曾在那些色帶上留下精準的刻度,如同先民對“運氣”寫下的契約。

當陶寺人凝視日影在尺上移動的軌跡時,他們認定腳下便是天下的中心,這份認知像一粒種子,在后來的王朝里生根發(fā)芽,長成歷代帝王對“居中而治”的執(zhí)著。

文明的腳印總留在最樸素的器物上。從這里開始,中華文明有了“經天緯地”的底氣,那些關于“中”的認知,便從陶寺的日影里,慢慢鋪成了后世萬里江山的精神底色。

隋文帝是個講究忌諱的人,嫌“平陽”諧音“平楊”,犯了忌諱,遂大筆一揮改作“臨汾”。

一瞬間,這兩字就把汾河的水聲和城里的喘氣聲,拴在了一塊兒。

地理是城的骨,人口是城的血,而臨汾的山河布局,像早就讀懂了歷代掌權者的隱秘心事。西部呂梁如列陣的屏,東部太行似橫亙的障,都帶著俯瞰眾生的高度。唯有中間那道汾河谷地,讓汾水悠悠淌成一根無形的纓絡,悄悄攥著“居高臨下”的治理玄機。

高者為威,低者為脈,威脈相濟間,既藏得下號令四方的霸氣,又容得下滋養(yǎng)萬民的溫潤。那些依山臨河的城郭,看似隨地形而建,實則早把統治者的治世心思,織進了山的褶皺與水的波紋里。所謂“在天之中”,未必是經緯的正中點,卻是那時候人們對“中心”的全部想象:既要有俯瞰四方的氣魄,又得有收納八面來風的胸襟。

“臨汾”二字,在歷史長河里輾轉騰挪,帶著不同朝代的體溫,換過幾重天地。西漢時臥于新絳東北,北齊時蜷在汾西境內,到了隋朝,才在今日臨汾的土壤里稍稍安定。它的名,是汾水給的,一個“臨”字,便與這條奔流千年的河有了宿命般的糾纏。

晉州的稱謂,是晉國的魂在那里盤桓;唐州的名號,是帝堯陶唐氏的氣息尚未散盡。但它們都比不過“平陽”二字的蒼老。平水之北,那方土地被冠以“平陽”時,五帝的余暉還未褪盡。羊舌氏煙消云散后,這片土地裂為三縣,平陽便是其中最有風骨的一塊,從此在時光里慢慢沉淀出文化的重量。

“堯都平陽”四字,如青銅鼎上經年摩挲的銘文,讓這片浸潤著圣王德澤的土地,將那份與生俱來的神圣,化作潛流暗涌的地脈,在黃土深處無聲流淌。戰(zhàn)國狼煙灼紅天際之時,它曾以韓國都城的身份,將諸侯的刀光劍影、策士的縱橫捭闔,都淬煉進城墻的肌骨——那些斑駁的磚石縫隙間,至今仍能聽見鐵馬冰河的錚鳴,與竹簡帛書的簌簌低語。及至漢室肇建,平陽更添貴胄氣象。曹參的列侯印綬在此落下,如沾滿未干丹砂的玉璽,在歷史的素絹上鈐下建元勛臣的朱文——那印痕深深沁入大地,化作平陽血脈中永不褪色的勛貴印記。

如今風過平陽,猶能辨出當年侯府鐘磬的余韻——那青銅編鐘的震顫混著駟馬鑾鈴,在時空褶皺里蕩起細碎的回響?;蛟S是草莽初興的王朝少了些考據的耐心,竟把曹參與山東陶丘的曹國牽扯在一起,說那里也是堯都——其實不必如此,平陽自有的榮光,本就無需借托。

衛(wèi)青、霍去病的馬蹄,從平陽的街巷踏向大漠,他們的英名讓這片土地的筋骨里多了幾分剽悍與赤誠。衛(wèi)青娶了平陽公主,這位公主的封號,原是因丈夫曹壽是平陽侯的后人,可她的故事,終究不如唐朝那位平陽公主來得驚天動地。中國歷史上罕見的女性統帥,以平陽為號,只因為丈夫柴紹的根,先祖的封地。

若肯往時光的褶皺里再探幾步,會驚覺“山西”與“臨汾”的根系,原是在同一片土壤里糾纏生長。傳說叔虞的兒子燮父,某日佇立水邊,看晉水在腳下蜿蜒成綢,便揮手改了國號?!皶x”字落筆的剎那,誰也未曾料到,這輕輕一點,竟成了千年后山西版圖上最深的刻痕。就像一顆被風吹落的種子,落在臨汾的土壤里,慢慢發(fā)了芽,抽了枝,最后把枝葉舒展成整個三晉大地的輪廓。

晉國的君主們,一代接一代地勒馬揚鞭。他們的馬蹄踏過太行的深谷,越過呂梁的脊梁,把疆域一點點鋪向更廣闊的天地,最終將大半山西的山河都收進了晉的旗幟之下。國都的城郭拆了又建,建了又遷,卻始終在臨汾的翼城、襄汾、侯馬之間徘徊,像一群戀家的候鳥,無論飛多遠,目光總系著最初的巢穴。這反復的遷徙里,藏著一種固執(zhí)的宣告:這里,才是晉國血脈最稠的地方,才是那顆永遠不會偏離的心臟。

今日我們翻開地圖,看“晉”字綴在山西的肩頭,總會想起那捧最早的泥土。汾水依舊在流,流過高聳的山,流過平坦的原,流成了一條看不見的線索——一頭牽著西周的封邑,一頭系著今日的三晉。那最初的心跳,分明就響在臨汾的土地深處,一聲,又一聲,從未停歇。

一個個名字來了又去,像汾水上的浪花。

臨汾,城中堯廟的香火,從唐時飄到如今。焚香者跪下,是叩拜文明的源頭;站起來,便成了行走的古卷。洪洞老槐樹,落葉砸在肩頭,竟都是沾親帶故的疼。

臨汾像個蹲在墻根的老者,瞇眼曬暖暖。你以為它在打盹,誰知它肚腹里翻涌的全是陳年掌故。要寫中國史,頭一頁必是這里的黃草紙,褶皺里一定得夾著堯舜時代的谷殼。

飛虹塔的誕生,原是為了承接佛的目光。自它在霍山腳下砌下第一塊磚,圍繞它的言說便如山間云霧,聚了又散,散了又縈,從未真正停歇。作為臨汾大地上最醒目的符號,它最初的模樣早已漫漶在時光里。從東漢的風里扎根,到唐代被賜名時,已把“廣大于天、名勝于世”的氣度,悄悄砌進了歲月。洪洞縣的朝夕總先掠過它的飛檐,帶著檐角銅鈴的輕響,再漫向更遠的汾河谷地——仿佛連天地間的氣息,都要先經它的過濾,才肯流向人間。

毀于地震后重建,明代匠人在塔上多費了些心思,十三層八角,像把天空裁成了十三疊,每層都裹著琉璃。日光漫過時,整座塔便成了一道流動的虹,因此得了“飛虹”二字。中國大地上再找不出第二座,能把堅硬的磚石,焐出這般流光溢彩的燦爛。

更驚人的是塔心藏過的秘密。第十三層的陰影里,曾蜷著《趙城金藏》,佛教界說它是“天壤間的孤本秘籍”。民國年間一本《金藏雕印始末考》,輕輕掀開了一段被時光封存的文明往事。它告訴我,《趙城金藏》——這部八百年前的木版大藏經,竟是此刻寰宇間的孤本。后漢以降,至北宋之前,無數身影在燭火下躬身,有中土高僧,也有自天竺、安息遠道而來的使者。他們把梵文的奧義,一字一句譯成漢文,在兩百多位譯經人里,安世高的名字總帶著初開的微光?!吨袊鸾獭氛f“后漢佛典翻譯,實自安世高始”。

無數雙眼睛望過的梵天,無數雙腳踩過的戈壁與雪山,無數雙手在燭火下抄錄、雕刻的執(zhí)著。八百年風沙吹過,它仍在那里,像一座跨越時空的橋,一頭連著天竺的古剎,一頭連著長安的晨鐘,而橋身的每一塊磚石,都刻著兩個字:文明。

北方的金朝,以刀為筆,重雕大藏經。六千八百余卷經文中,又添了些新的奧義,像在舊卷上續(xù)了新章。

在這場浩大的刻經工程中,一定要記住來自我故鄉(xiāng)的一位女士“崔法珍”。潞州大地上的尋常身影,為了讓經文傳世,她毅然斷去一臂。這不是傳說里的壯烈,是下定決心。她用三十年光陰,在民間募集刻經的力量,從青絲到白發(fā),終于讓萬千經卷有了歸宿。功成之后,她削發(fā)為尼,連皇帝也為這份執(zhí)著頷首,可真正動人的,是晉南大地那些不知名的百姓。

他們被那道斷臂的微光照亮,紛紛捧出自己的所有:有家資者,輸財至數千貫,刻經至數十卷;無余蓄者,便施樹、施騾、施布,把日子里能騰出的重量,都壓在了經卷上。更有甚者,“破產鬻兒”也要應募——那些被歲月磨得模糊的名字,散落在河津、解州、夏縣、臨汾的土地上,這般席卷人間的善念,在中國刻經史上是不多見的。

經卷刻成,從解州天寧寺啟程,最終藏進了趙城廣勝寺。先在彌勒殿聽了些晨鐘暮鼓,后來便遷入飛虹塔十三層,一藏便是數百年。直到1933年,范成和尚拂去塔內的塵埃,這才讓它重見天日。因刻于金代,藏于趙城,便有了“趙城金藏”這個名字。

文明的傳承,從來不止于智者的書寫,更在于千萬普通人,愿意為一份信念,交出自己的全部。飛虹塔用十三層琉璃的光芒,為一部文明的記憶,遮過數百年的風雨。

塔還在,寺還在,霍山的風依舊年復一年地穿過飛檐。只是路過的人抬頭時,總會覺得那道虹光里,不僅有琉璃的艷,還有經卷的沉,以及一座古寺對時光最虔誠的托舉。

臨汾有太多可看的古建,小西天的懸塑,在幽暗里懸著千年的莊嚴,每一縷衣袂都像凝固的風;壺口瀑布正轟響著雷霆,把黃土高原的筋骨,捶打得愈發(fā)沉雄;大云寺的鐵佛頭藏著多少傳奇?平陽木板上的印染,又洇透了幾代人的體溫?

這些名字一出口,那些沉睡的好奇與期待,便齊刷刷醒了過來,在心里輕輕撓著——像在問,該用怎樣的目光,才能接住這方水土攢了千年的故事。

人這一輩子,最好的文化地理志原是寫在腳下的——腳步聲踏過的地方,幸福便有了具體的回響。

獨一份的存在,像黃土深處攤開的一部大書,頁腳被風沙啃得蜷曲,墨跡在歲月里漫漶,卻偏有讀不盡的層疊光陰。別處的美好多是囫圇的,而這里的每一粒塵埃都裹著故事的碎屑。隨手拾起一捧,攤開來看,竟都是華夏文明的密碼——那些碎的、殘的、帶著風霜痕跡的片段,拼在一起,便是一部讓后人忍不住反復摩挲的華夏文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