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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記憶在找我
來源:新民晚報 | 祝勇  2026年01月20日08:05

一個人的經(jīng)歷藏在他的記憶里,而記憶是無法被看見的,作為記憶載體的照片、日記、書信就經(jīng)常代表記憶來發(fā)言,因為它們可以被看見,可以拿出來說事兒。它們都與記憶有關(guān),但它們都不是記憶本身,充其量只是記憶的替身。一個人的經(jīng)歷永遠貯存于他自己的腦子里,是完整的、鮮活的、流動的、與情感血肉相連的。一個人的生命記憶不需要照片、日記、書信這些物證來證明,這些物證只能配合我們重溫往事,但真正的記憶不需要證明。

記憶,是個體的生動回想。王蒙先生在小說《青春萬歲》序詩中寫:“所有的日子都來吧,讓我編織你們,用青春的金線,和幸福的瓔珞,編織你們?!蹦贻p的時候,我們有太多的“明天”,所以要把所有接踵而至的日子編織起來,美麗如畫,這是一個年輕人對未來的期待與夢想。但編織完了呢?王蒙在序詩結(jié)尾說:“有一天,擦完了槍,擦完了機器,擦完了汗,我想念你們,招呼你們,并且懷著驕傲,注視你們?!痹瓉砭幙検菫榱讼肽?,為了注視。所有經(jīng)歷過的那些零散的歲月,最終都將被記憶納入它的大敘事中,留待將來的想念、召喚與注視。十九歲的王蒙,寫得真好。

假如一個人失憶了,生病了,甚至死了呢?他經(jīng)歷的一切都被那失去的記憶裹挾走了,像一個小偷,把一個人的財產(chǎn)席卷而去。每想到這一點,我都會感到無比悲傷。一個人的經(jīng)歷,或者說一個人的記憶,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比錢,比權(quán),比一切都重要,與生命同等重要。一個人沒有了記憶,他的生命就成了一片虛空,像一張沒有寫過字的白紙。那些曾經(jīng)堅實的、親切的、帶來了無數(shù)歡笑與淚水的日子,全都蒸發(fā)了,變成一片虛無。他所有的日子都等于白過了,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這從反向證明了記憶的價值——記憶是一個人一生中的最大財富,失去記憶才是真正的貧窮。克里斯托弗·諾蘭導演過一部電影《記憶碎片》,是根據(jù)他的弟弟喬納森·諾蘭的短篇小說《死亡警告》改編的,講的就是一個失憶者根據(jù)自己支離破碎的記憶來找到殺妻兇手的故事。這部電影向我們展現(xiàn)了,失憶(哪怕是短期記憶喪失)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殘酷的事。

可惜的是,記憶不能成為遺產(chǎn),這筆財富不能遺傳。它永遠封存在一個人的腦海里,當這個人死去,他腦海里貯存的所有記憶都要歸零,不能像血緣一樣,延續(xù)到他后代的身上。所以記憶這種非物質(zhì),對身體這種物質(zhì)有著高度的依賴。當肉身泯滅,記憶也就沒有了附著之處,成了一滴失去了河床的水滴。

年齡越大,記憶就越是經(jīng)?;貋碚椅?,不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就是在某個尋常的午后——陽光斜照進窗,空氣中浮著微塵,我正端起一杯咖啡。它總是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叩門,仿佛一個固執(zhí)的訪客。偶然翻讀導演郭寶昌自傳性散文集《都是大角色》,讀到這樣一段話:“人老了,愛憶舊。因為談未來、理想、前途、命運都不那么理直氣壯了??蓱浥f你得有資本,一幫老家伙湊在一起,能說得唾沫星子亂濺的,一定是那些受過苦、挨過整、遭過難、歷盡坎坷的人。”竟然跟我爸爸說的一模一樣,如今輪到我說了。其實不是我在回憶,而是記憶在找我,那些經(jīng)歷過的歲月,零零散散,或者成群結(jié)隊地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有時竟令我潸然落淚。它們像我的肉身一樣真實地存在著,那么真實,那么強大。

我這一輩子,沒做任何驚天動地的事業(yè),既沒有升官也沒有發(fā)財,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把我的生命用于讀喜愛的書、專注地寫作。閱讀和寫作,構(gòu)成了我生命的主要內(nèi)容。書和文字,如同水和糧食,滋養(yǎng)了我的生命,讓我的生命走向充實和豐沛。這種滋養(yǎng)雖然是靜默無聲的,卻是源源不斷的,用今人話說,是可持續(xù)的,不會因時、因地、因環(huán)境而廢。閱讀和寫作,是生命的真正主權(quán),誰也剝奪不掉。每當我回首往事,最感謝的就是它們,最值得言說的也是它們。遼海出版社向我約稿,我思量再三,還是決定把回憶寫下來,把它們“固化”下來,不因為大腦功能的退化而消逝無蹤。在我眼中,回憶有著重大的意義。它不只是與失憶對抗,與疾病對抗,甚至也是與死亡對抗。我相信回憶是神圣的,也是偉大的,我們在回憶中重溫了我們生命的歷程,回憶就是捍衛(wèi)自我,哪怕只是平庸、卑微、渺小的自我。

我知道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格寫回憶錄,只有大人物才有資格寫回憶錄,就像“二十四史”里,只有王侯將相才配擁有“列傳”,但沒有資格寫回憶錄不等于沒有資格回憶。當然,大人物的回憶是有著社會意義、歷史意義的,普通人的回憶沒有如此重大的意義,普通人的回憶只對他自己有意義,但對自己有意義也是意義,這世界上更多的是普通人,一個普通人借助回憶去觀察人生,這本身就構(gòu)成了意義,甚至是更大的意義,更接近生命本質(zhì)的意義。

當往事越來越遙遠,人生經(jīng)驗卻越積越厚,因此在回望過往的時候,不只是單純地觀看,而是帶著笑與淚對過往的一切進行重估。所以往事浮現(xiàn)出來的時候,它們已不僅僅是往事,而是帶著當下的經(jīng)驗去與過往對話,是年長的自我與年輕的自我在促膝談心。

晏殊寫得好,“無可奈何花落去”,但接下來一句更好,“似曾相識燕歸來”。所有消逝的時光,其實并沒有真正地逝去,它存儲在我們的記憶里,哪怕我們都遺忘了,它也存儲在我們的潛意識里,滋養(yǎng)著我們的人生,并會在某一個特殊的時刻里,如約而返。

因此,這不是一部“回憶錄”。這只是一部有關(guān)回憶的記錄。

(本文為祝勇著《從故宮到故宮》自序,遼海出版社2025年12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