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劇照 王小寧 攝

《一仆二主》劇照

《仲夏夜之夢》劇照 王小寧 攝

《哈姆雷特》劇照 北京人藝供圖

“藝相聚，光同途”，2025年末，以“聚”為主題的“2025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在京落幕。在為期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北京人藝的首都劇場、北京國際戲劇中心·曹禺劇場、人藝小劇場、實驗劇場好戲連臺、異彩紛呈。從德國布萊希特劇院（柏林劇團）的《三分錢歌劇》、法國布列塔尼國家劇院的《屏風》，到意大利米蘭小劇院的《一仆二主》、奧地利“屆時”劇團的《記事本》，特邀劇目與小劇場劇目兩大主題單元，9個國家和地區(qū)的14部優(yōu)秀劇目、42場精彩演出及高清影像放映、藝術講座、戲劇賞析與戲劇工作坊等主題活動，共同為戲劇從業(yè)者、愛好者帶來了一場全方位、高品質(zhì)、沉浸式的戲劇盛宴，生動展現(xiàn)了世界戲劇的當代風貌。從“首都劇場精品劇目邀請展”到升級煥新的“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展演規(guī)模持續(xù)擴大、交流形式不斷創(chuàng)新、合作領域穩(wěn)步拓展，實現(xiàn)了經(jīng)典與新作同臺、口碑與票房雙贏。在深化國際文化藝術交流的同時，國外戲劇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驗能為中國戲劇帶來哪些啟示？如何更好地推動中國戲劇“走出去”？帶著這些問題，本報記者采訪了北京人藝院長馮遠征。

“把‘真正的’布萊希特請進來”

記 者：2025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云集名劇名院，劇目風格多元、形式各異，探索性極強，在業(yè)內(nèi)外引發(fā)熱議。在您看來，此次邀請展的劇目遴選標準是什么？

馮遠征：2024年，已舉辦10屆的“首都劇場精品劇目邀請展”升級煥新為“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從“劇場”到“國際”，升級后的邀請展站位更高了，劇目選擇的局限性也被打破。我們有了國際化、現(xiàn)代化的劇場群，有了更大的平臺、胸懷與容納，所以我們開始更多放眼世界戲劇的中心和歐洲前沿劇院，首先以名劇名家名院為考量，對作品藝術質(zhì)量、思想內(nèi)涵和藝術表達提出更高要求，特別關注其中是否富有當下性的表達。比如，此次邀請的德國布萊希特劇院（柏林劇團）、意大利米蘭小劇院等，都是世界戲劇皇冠上的明珠，他們帶來的《三分錢歌劇》等作品讓我們大開眼界、受益匪淺。近百年前，布萊希特曾向梅蘭芳先生學習表演，而20世紀60年代起，中國戲劇界也開始了對“布萊希特”延續(xù)多年的討論，直到今天，我們把這部有著近百年歷史的經(jīng)典“請進來”，讓布萊希特的思想精髓經(jīng)過導演的現(xiàn)代解讀，重新走進當代觀眾視野，煥發(fā)出新的生命力，可以說也完成了一場跨時空的對話。還有這次法國布列塔尼國家劇院藝術總監(jiān)亞瑟·諾澤希爾執(zhí)導的荒誕派戲劇大師讓·熱內(nèi)的代表作《屏風》，更是首次在國內(nèi)完整呈現(xiàn)。這部劇舞臺很詩意、震撼，第一次看也許會覺得有些冗長甚至“無趣”，一旦看下去就會覺得很有藝術魅力，“后勁”很大。作品表面講法國與阿爾巴尼亞的戰(zhàn)爭，但劇作家以高度抽象復雜的寫作，折射了一切戰(zhàn)爭，具有很強的現(xiàn)代性，舞美設計也給觀眾帶來了強烈的美學沖擊。還有本屆首次設置的小劇場劇目單元，邀請的6部作品也都極具先鋒性、實驗性。

作為北京人藝的院長，我希望人藝的舞臺上并非只有“一種戲”，希望我們的觀眾在此不只是看到百年前的劇目，也能看到今天它們的新貌。我們希望不僅能把戲劇的傳統(tǒng)“請進來”，也能把當今世界戲劇里實驗的、先鋒的優(yōu)秀作品“請進來”，看看它們與我們理解的有何不同。當下，有些創(chuàng)作者習慣把觀眾的“看不懂”當作理所當然的“正常”與自我安慰，但真正了解了世界戲劇的面貌后我們會發(fā)現(xiàn)，觀眾看不懂的根本原因可能恰恰在于作品的表達。因此，讓中國觀眾和我們的戲劇同行更早、更多地看到當下世界戲劇最前沿、現(xiàn)代、先鋒的戲劇樣式與表達方式，就成為我們劇目選擇的標準，也成為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的責任、使命與魅力所在。今天，我們能看到很多觀眾甚至外地觀眾拉著箱子趕來人藝看戲，根本原因是我們選擇的劇目足以讓觀眾喜歡，能讓他們得到精神上的滿足，而這背后也是我們文化自信的一種傳達。

記 者：如何實現(xiàn)這樣的使命？最大的難題是什么？

馮遠征：是溝通，是彼此的相互了解。今天，世界戲劇正在發(fā)生著巨大變化。一方面，“更加凸顯人、凸顯故事本身、傳遞人文精神”成為世界戲劇人的共識；另一方面，如何邀請到世界最優(yōu)秀的前沿創(chuàng)作也更加考驗我們的眼力、腦力與溝通力。此外，隨著近年來國際間運輸成本的急劇增加，國際戲劇交流模式也開始向著“你演出，我制景”的方式轉(zhuǎn)變，這就更需要彼此間實現(xiàn)更深度的信任與合作。

首先是如何“請進來”？面對缺乏了解造成的障礙，我們首先要主動“走出去”，而成功的關鍵則是“真誠”。比如，首屆邀請展約請法蘭西喜劇院時，我們就遇到過很多“障礙”。作為一個有著300多年歷史的老劇院，他們的院長很少出面接待到訪者；兩國劇院文化也不同，他們的劇目遴選非常嚴苛，更換速度極快，一星期要演9場戲，天天都有新劇目，周末還要加演兩場。不同的文化與客觀條件讓他們覺得，與中國劇院的合作很難實現(xiàn)，但幾經(jīng)溝通，最后我親自帶隊前去介紹人藝，介紹人藝的歷史和作品，最終用真誠打動了他們。還有這一屆邀請意大利米蘭小劇院，我還半開玩笑地對他們的院長說：“如果現(xiàn)在你們不來，未來再來時也許會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來晚了?！彼麄儽晃覀兊淖孕糯騽樱脖晃覀兊恼嬲\感動。在我看來，今天我們有這么好的劇院、劇場、劇目、演員和觀眾，只要主動走出去叩響世界戲劇的大門，用真誠打破隔閡，我們就能讓他們明白，來中國演戲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中國的觀眾和舞臺都非常專業(yè)，在這里演出不僅可以獲得美好體驗，還能收獲真摯的友誼與未來的無限可能。

其次是怎樣“請進來”？為了節(jié)省運費，我們需要提前幾個月就根據(jù)對方圖紙進行舞美制作，開視頻會議、展示每步完成的情況，不斷溝通、落實新的要求，直到最后演出前，劇團再提前來到我們的舞美車間和工廠驗收實際效果。面對時間緊、任務重的挑戰(zhàn)，我們以規(guī)范化、精細化、專業(yè)化的標準確保了工作的順利交付，實現(xiàn)了舞臺的完美呈現(xiàn)。同時，從這些深度交流合作中，我們也深深感到，如果說今天我們與世界戲劇之間還存在某種距離，那距離主要就在于我們對世界的認知。如何打開更多扇“窗戶”和“門”，讓世界最好、最新的戲劇走進人藝，走上中國的舞臺，讓我們的觀眾、演員和創(chuàng)作者都能看到，這正是舉辦北京國際戲劇邀請展的重要意義。

收獲世界戲劇的珍貴友誼

記 者：比較兩屆邀請展，主題詞從“境”到“聚”，發(fā)生了哪些變化？您認為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馮遠征：兩屆邀請展的舉辦給我最大的感觸是，我們收獲了世界戲劇的珍貴友誼，在世界范圍內(nèi)廣交了很多朋友，也收獲了更多中國觀眾對戲劇的熱愛與期待。這些世界知名院團的朋友來到人藝后，對中國戲劇的發(fā)展也有了更直觀的認識，無論從劇場群，還是從整個文化氛圍，人藝的專業(yè)水準、軟硬件條件都出乎他們意料，人藝被認為是“世界最好的劇院之一”。特別讓我感到自豪的是，從首屆到第二屆，每位來到這里的藝術家、院團長，演出結束后都會表達希望再來的意愿，甚至還主動提出合作邀約，如舉辦戲劇工作坊、互相邀請導演指導對方的戲劇等。比如上一屆帶來驚艷話劇《海邊》的編劇、導演，法國柯林國家劇院的瓦日迪·穆瓦德，這一屆還特意為人藝演員開展了為期8天的戲劇工作坊，實現(xiàn)了邀請展從展演平臺到兼具人才孵化與資源對接平臺的轉(zhuǎn)化。

回顧兩屆邀請展的主題詞，首屆的“境”傳達的是世界發(fā)生變化后，我們內(nèi)心的思考、探索和心境變化。境的諧音“鏡”，又寓意著折射與照見。到了2025年，我們發(fā)現(xiàn)，今天的世界變得更“松散”了，所以選擇“聚”為主題，認為世界應該有一個聚合的力量——那就讓戲劇人先聚合起來，用文化相聚、碰撞，借文化的力量，將世界各地藝術家的心先聚攏起來，讓他們帶著戲劇來到中國，再帶著對當代中國、中國戲劇、中國觀眾與中國文化的理解回到本國，告訴那里的人民，今天的中國有很多熱愛藝術的觀眾，我們也很歡迎、期待世界優(yōu)秀的文化藝術來中國交流，這是我們當下想要表達的心境與實踐方向。

記 者：此次邀請展的開幕、閉幕大戲均為人藝的新排、新創(chuàng)劇目，兩部作品從時間的維度勾勒出人藝的藝術光譜，體現(xiàn)了致敬經(jīng)典、關注當下，傳承藝術、深耕創(chuàng)作的劇院傳統(tǒng)，這樣安排的初衷是什么？

馮遠征：由我和楊佳音執(zhí)導的《哈姆雷特》作為這一屆邀請展的開幕大戲，是希望讓中外觀眾看到當下中國戲劇的新探索。早在20世紀90年代，《哈姆雷特》就由林兆華導演首次搬上人藝舞臺，2008年，我們與日本四季劇團合作推出新版，2023年又打造了小劇場版。這次新排版本既是對經(jīng)典的延續(xù)與重現(xiàn)，也實現(xiàn)了我多年來一直希望對這部劇做出自己獨特解讀與表達的心愿。這次我們一開始就采取了“主題先行”的做法，以“選擇”為主題，力圖讓作品與當下觀眾、時代生活產(chǎn)生共鳴。創(chuàng)排過程中，從演員的選擇、舞美的呈現(xiàn)到最終表現(xiàn)方式，我們經(jīng)歷了很長時間的討論、磨合。最后我想，我們應該回到劇場，于是后來設計師將劇場頂上的馬道（工作人員設置燈光、音響等設施時的走道）融入設計，營造出工業(yè)風廢棄劇場的視覺效果，讓演員如同一群劇場精靈，完成了這次演繹。可以說，這是一場演出、一次碰撞，又或是一種解構，我們也留給了觀眾自由解讀的選擇。

閉幕大戲《小郡之秋》則展現(xiàn)了人藝的“守正”。這部戲里，我們聚焦現(xiàn)實家庭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用細膩的表演塑造人物。劇本由盧燕老師在美國翻譯完成，經(jīng)過幾年打磨，2025年完成創(chuàng)排，正好趕上邀請展，就成為了這次的閉幕大戲。除了這兩部，整個邀請展里還有不少其他國內(nèi)院團創(chuàng)排的劇目，遴選標準也是“名劇名家名院”。通過這些中外作品的“同臺競演”，我們更有自信了。我們看到，某些程度上我們的戲劇作品并不遜色，甚至走出國門后，也同樣能讓世界觀眾感到驚訝并喜歡上中國戲劇。

探索人藝風格的更多可能

記 者：此次邀請展上，意大利米蘭小劇院的《一仆二主》是該院歷史上演出的第12個版本，這部經(jīng)典作品給您帶來哪些觸動？您認為經(jīng)典作品復排對劇院藝術風格、理念的傳承及人才隊伍建設有何作用？

馮遠征：引進《一仆二主》前，我已看過該劇院對此劇兩個版本的演繹，每一版都會根據(jù)演員、時代的變化做出相應調(diào)整。盡管邀請展上我們看到的已是這部作品的第12個版本，但舞臺服裝還是傳統(tǒng)的，新版本通過舞臺表達、人物塑造和導演解構及對某些人物解釋的不同來體現(xiàn)出作品的當代性，這正是觸動我的地方。

當下，北京人藝正處在新老交替階段，“60后”許多演員已經(jīng)退休，如果不給青年演員更多鍛煉機會，20年后，當他們處在演藝生涯的黃金時期，如何能擔起主角的重任？而經(jīng)典復排就是一塊最好的“磨刀石”。我們計劃5年內(nèi)逐步完成劇院經(jīng)典劇目的恢復工作。當然，復排的時機首先取決于能否找到合適的演員。比如2025年復排《風雪夜歸人》，劇中的主角“魏蓮生”就尋找了好多年；而找到演員后，如何重新詮釋，則是更大的挑戰(zhàn)。還有一些經(jīng)典，需要“原汁原味”地復排，我們除了跟演員分享創(chuàng)作經(jīng)歷、經(jīng)驗，介紹表演方法與技巧，也努力引導他們先從外在找到契合之處，再不斷生發(fā)出自己的體驗與思考。就像我演《茶館》中的松二爺，在舞臺上磨了20多年，才一點點把前輩的戲“化”到自己身上并慢慢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我曾跟楊立新老師聊起“博物館式”戲劇，他提出，就像古董店必須有“鎮(zhèn)店之寶”一樣，對北京人藝來說，我們可以有各種樣式的《茶館》、各種解讀的《雷雨》，但依然要保留老《茶館》、老《雷雨》的風格樣式，因為它們就是我們的“鎮(zhèn)院之寶”。從這點上來說，人藝在經(jīng)典劇目復排方面是有所選擇的，有些戲必須“原汁原味”，有些戲則可以進行重新排演、創(chuàng)新性地表達。對年輕演員來說，學習和傳承前輩藝術家賦予角色的精神氣質(zhì)，有時甚至比創(chuàng)新還難。但我們要等他們成長、給他們舞臺，通過復排搭建起一座演員通向人藝歷史與經(jīng)典的橋梁。同時也期盼觀眾能借助這些經(jīng)典劇目，洞察人藝在傳承、創(chuàng)新之路上的不懈探索與努力，更加熱愛戲劇藝術，與人藝建立起更深的情感紐帶，讓人藝能在這份信任中篤定前行，不斷煥發(fā)出新的生機與活力。

記 者：2025年是北京人藝演劇學派重要奠基人焦菊隱先生誕辰120周年。在新的起點上，人藝如何繼承優(yōu)秀傳統(tǒng)、迎接新的機遇挑戰(zhàn)，助推更多中外經(jīng)典和精品佳作搬上人藝舞臺？

馮遠征：北京人藝首任院長曹禺說，“焦菊隱是北京人藝風格的探索者，也是創(chuàng)始者”。人藝從建院初期，焦菊隱先生就與劇院同代戲劇家提出了“追求舞臺藝術的完整性；努力塑造鮮明的人物形象；進行話劇藝術民族化的探索”等藝術理念。2025年，北京人藝4個劇場共演出37部劇目，除保留劇目外，還推出不少以文學厚度作為甄選首要標準的新劇目，這與前輩們在建院初期形成的傳統(tǒng)是一脈相承的。理論的形成需要時間的積淀和學界的共同努力，但我們可以通過一部戲一部戲的實踐去探索前行的道路該怎么走?；仡櫞舜窝堈梗覀冏隽撕芏嘈聡L試。比如，與中國劇協(xié)聯(lián)合舉辦戲劇工作坊，邀請來自德國、法國以及中國臺灣地區(qū)的藝術家，圍繞戲劇構作與劇本、舞美設計、青年編導創(chuàng)作等方向“開班授課”，提升文化原創(chuàng)力。新設的“評選環(huán)節(jié)”，面向?qū)＜液陀^眾，綜合評選杰出作品與藝術家代表，進一步擴大了邀請展的影響力。又如首屆邀請展曾帶來多媒體互動版話劇《海鷗》的格魯吉亞導演大衛(wèi)·多伊阿什維利，本屆不僅帶來了對莎士比亞經(jīng)典《仲夏夜之夢》的獨特詮釋，而且日前由人藝青年演員主演的另一部契訶夫名作《櫻桃園》，亦由他親自執(zhí)導。

“《櫻桃園》還可以這樣排？”這是當初人藝藝委會審查這部戲時，我們發(fā)出的最大感慨。排練期間，我常常去排練廳看他們工作，大衛(wèi)把歐洲戲劇表演的特色與教學方法帶到了人藝，讓演員不能只是會“站著演”、只會“現(xiàn)實主義”的表演模式，而要像戲曲演員那樣，唱念做打、聲臺形表皆練，這讓演員的身體爆發(fā)力與體能得到極大鍛煉，對表演藝術的領悟與肢體表現(xiàn)力得到顯著提升，對劇作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與思考，從而讓他們的演出真正令觀眾“驚艷”。當然，這樣的探索在新的一年還將繼續(xù)下去。十幾年來，我們促進世界戲劇的種子在中國落地生根，也在世界戲劇的版圖里逐漸找到了自己新的位置。新的一年，我們還能邀請哪家劇院、邀請什么劇目？邀請展的內(nèi)容版塊上還可以有哪些創(chuàng)新？這份期待也是壓力。除了戲劇展，新的一年，我們更要不斷推出新作。人藝如果只會躺在前人留下的經(jīng)典劇目上，就會停滯不前。我們要允許新生事物的出現(xiàn)；要堅守藝術的最高水準；要不斷地“請進來”，也要不斷“走出去”，用精品創(chuàng)作講好中國故事、打造文化高地、賦能演藝之都建設、培育戲劇舞臺的參天大樹，共同繪就生生不息的戲劇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