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老舅》海報。

圖為片方提供

第一次聽孔祥照導演講《老舅》的原型故事時，我就非常喜歡。憑著演員的直覺，我在第一時間意識到，崔國明是一個非常立體、層次豐富的角色。他身上有戲劇性的高光瞬間，但更多時候，他更像我們身邊經(jīng)常可見的人——有沖勁、有想法，愿意往前闖，就算碰壁摔跟頭，也始終不肯停下來。

老舅崔國明這個角色最打動我的地方，不在于他最終做成了什么，而在于他始終沒有停下“折騰”。這種“折騰”并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一種很純粹很本能的選擇：始終讓自己保持向前的勢頭。

讀完劇本后，我更清楚地感受到老舅的“折騰”是為了讓家人有所依靠，讓日子能往更好的方向去。他一方面是被家庭、被責任、被現(xiàn)實推著往前，另一方面又始終在用自己的方式，維持人生理想與賺錢養(yǎng)家之間的平衡。劇中老舅念過一首詩：“雪壓竹枝低，低下欲沾泥。一朝紅日起，依舊與天齊。”我覺得，這就是他的人生態(tài)度：所有艱難困苦都是一時的，只要心中始終有股不肯匍匐的韌勁，總有機會重新站起來。所以在塑造這個角色時，我更在意去琢磨他每一次受挫之后、重新站起來之前，那股不低頭、不服輸、不認命的勁兒。

在我看來，《老舅》講的并不是一個人如何追求成功，而是一個人如何在反復起落中保持繼續(xù)生活的信心。我也希望能夠把老舅身上的生命力傳遞給觀眾——人生未必事事順利，也可能走得磕磕絆絆，但這條路，終究要自己走完。作為演員，能夠遇到這樣內(nèi)心純粹但底色復雜的角色，是很幸運的。

2025年，我還演過另外兩個角色——《黃雀》里的郭鵬飛、《駐站》里的常勝，與老舅崔國明也有著很微妙的呼應。《黃雀》里的郭鵬飛是經(jīng)驗老到的反扒警察。他孤身一人被調(diào)往荔城執(zhí)行任務(wù)，一邊和形形色色的小偷智斗，一邊還要面對身體的病痛和情感上的舊傷。這個人物早已褪去了年輕時的鋒芒，多了一些歲月打磨后的隨性和低調(diào)。但在這種看似“不著調(diào)”的外表下，他心里始終繃著一根弦，那根弦是對真相的執(zhí)拗，是對職業(yè)的堅守。在表演中，為了不讓角色太過于嚴肅和悲情，我和主創(chuàng)有意為角色增添了一些自嘲、冷幽默和表情動作上的喜劇細節(jié)，這種困境和高壓之下的生活化的幽默，恰好說明人物的內(nèi)心并沒有完全塌陷，他還愿意和生活開開玩笑。

《駐站》里的常勝，則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且責任感極強的基層民警。他升職無望、婚姻受挫，又被派往偏遠的東寨村，開啟了“一人一犬”的駐站生活。這其中他遇到很多難題：被誤解，也在推進工作時頻頻受阻。但這個人身上有一股難得的倔勁兒，無論是外界的質(zhì)疑，還是內(nèi)心的失落，都沒有動搖他對職責的堅守。在資源匱乏、警力有限的情況下，他憑借多年的經(jīng)驗和愛琢磨的性格，一點點打開局面。進入這個角色時，我也加入了一些輕喜劇的表達，我希望通過他的樂觀與積極，讓觀眾看到一個人在面對生活的各種困難時重新找回生活主動權(quán)的過程。

塑造這些角色的過程中，我的體會越來越明確：這種有生活質(zhì)感的普通人，不能被演得太“苦”，如果把所有表演的重心都壓在他們遭受的挫敗上，人物可能會顯得不夠立體，我更希望通過喜劇感的自然流露，讓觀眾看到他們身上的“彈性”。這種“喜劇彈性”，除了讓觀眾在看劇的時候不那么沉重，也希望觀眾能感受到角色在生活重壓下，依然保持觸底反彈的心態(tài)，以積極的姿態(tài)擁抱現(xiàn)實，從碰撞中迸發(fā)出生命的光亮與溫度。

表演是讓角色足夠真實、足夠完整，能在悲喜交織中站得住腳。正是在與這些角色的相遇中，我也能持續(xù)精進演技——他們提醒我，真正有生命力的人物，一定是有笑有淚、經(jīng)得起觀眾反復觀看的。對演員而言，唯有不斷在角色中“折騰”、不斷靠近真實，才能更好地與人物產(chǎn)生共鳴，而角色不僅承載著演員的付出，還會在潛移默化中，拓寬我對生活和表演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