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小說是一種以“主角成長”為核心的文學類型。這類小說以主人公從少年走向成年的成長歷練為核心線索，通過社會挫折或重大事件引發(fā)思想的轉(zhuǎn)變，最終促進主人公自我認知的不斷完善與人生價值的實現(xiàn)。近幾年，為了適應文學的多元化發(fā)展，當代中國作家在延續(xù)傳統(tǒng)成長小說創(chuàng)作的基礎(chǔ)上，又融入當代社會特質(zhì)與多元文化視角，把個體成長與時代緊密結(jié)合，創(chuàng)作出通過個體命運折射時代變遷的“新成長小說”。簡默的《榕樹下的老乖》就是在新時代背景下創(chuàng)作的讓黨史人物“活”起來的“新成長小說”。

作者以中國共產(chǎn)黨創(chuàng)始人之一、中國共產(chǎn)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唯一的少數(shù)民族代表鄧恩銘為原型，通過還原鄧恩銘青少年時期的生活，展現(xiàn)了一位水族少年是如何從“老乖”成長為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鄧恩銘”的。在這部書的后記中作者寫道：“眾多中國共產(chǎn)黨歷史研究者，往往把目光聚焦于鄧恩銘在山東期間所展現(xiàn)出的卓越組織能力和領(lǐng)導才華，卻極少關(guān)注他童年和少年時期性格的養(yǎng)成。實際上，在鄧恩銘短暫而光輝的人生歷程中，山東是他上演波瀾壯闊革命篇章的‘舞臺’，而貴州則是他經(jīng)歷細水長流般成長與磨礪的地方。”因此這部《榕樹下的老乖》聚焦貴州水族歷史文化與民間習俗對鄧恩銘品格的滋養(yǎng)，展現(xiàn)他成長歷程中的思想覺醒與愛國信念的萌芽，追溯民族精神與初心傳承為其革命道路奠定的精神根基。

童年生活經(jīng)驗是英雄史詩的隱秘序章，家庭的、教育的、社會的諸多境遇，孕育著人物品格與志向的種子，這些深植的根脈默化著人物未來的抉擇，悄然鋪就了通往非凡的英雄之路。從“老乖”到“鄧恩銘”的蛻變，始于童年的天性與少年的覺醒。鄧恩銘剛出生時總是喜歡盯著自己的父親開心地笑，因此父親便給他起了一個乳名為“老乖”。童年時期的老乖天真、活潑、懂事，同時也有著超越那個年齡的智慧。他的童年生活和別的孩子沒有什么不同，每天上山下河耍壩子，就是老乖的四季課。村里曾流傳“老蛇泡有毒不能吃”的告誡，但老乖不信邪，不僅摘下來品嘗，還主動和小伙伴玩游戲，以此打破謠言并教會小伙伴“實踐出真知”的道理。兒時的他就有這種“敢為天下先”的勇氣，但是這并非魯莽，而是源于對真相的執(zhí)著追求。

水族歷史文化中的精神符號，成為了鄧恩銘革命道路上的精神支柱。在水浦的村寨里，童年的老乖總喜歡依偎在祖母身旁聽祖母唱古歌、講傳說故事。老乖的祖母是一位遠近聞名的水族歌手，祖母悠揚的歌聲里藏著水族的過往和人間的溫情。而這些古老的歌謠和傳說故事，也像種子一樣悄悄地種在老乖的心里，慢慢生根發(fā)芽。許多年后，他依然給父親寫信讓父親幫他收集荔波歌謠。童年的老乖對“英雄”總是充滿崇拜的。在聽祖母講完“簡大王”抗擊清軍的故事后他熱血沸騰，激動地說：“我長大后，也要做像阿簡這樣的好人，為鄉(xiāng)親們做好事！”這份樸素的信念，也成了他成長中的最初信念。阿簡身上“不畏強權(quán)、反抗壓迫”的精神對老乖幼小的心靈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他從小便懂得了正義與擔當。水族文化中的“蝴蝶精神”也深深地影響著他的一生——一只蝴蝶為暈倒的母子遮住太陽，直到母子醒來，而蝴蝶卻被太陽烤焦再也無法飛上天。老乖聽完后對母親說：“娘，我長大要做個像蝴蝶一樣的人，保護好娘！”小小的他當時雖然還不懂蝴蝶身上“舍身忘死、救人于水火”的擔當和犧牲精神，卻也想做一個像“蝴蝶”一樣的人。革命的道路充滿了荊棘和坎坷，鄧恩銘參加革命后多次被捕，入獄之后他還組織過兩次越獄活動，讓多名同志成功脫險，但自己因為受刑太重又被抓回。在獄中他遭受著酷刑與重病的雙重折磨，但是這些都沒能讓他低頭。我想在那一刻支撐他熬過黑暗的，是祖母歌聲里的堅韌，是“簡大王”不畏強權(quán)、反抗壓迫的勇氣，更是自己那一句“為鄉(xiāng)親們做好事”的初心與使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站在刑場上的鄧恩銘，面對槍口仍高喊：“中國共產(chǎn)黨萬歲！”從水浦村天真懂事的老乖，到信仰堅定、不怕犧牲的革命戰(zhàn)士鄧恩銘，變的是年齡和身份，不變的是少年骨子里的善良、擔當和對光明的孜孜追求。

簡默的《榕樹下的老乖》以水族少年“老乖”的成長軌跡為線索，還原了鄧恩銘多姿多彩的青少年生活，讓這一黨史人物“活”在當下。這種獨特的敘事手法為當代“新成長小說”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極具價值的示范。作為聚焦革命烈士青少年時期的作品，《榕樹下的老乖》打破了傳統(tǒng)成長小說“個體敘事”與歷史題材“宏大敘事”之間的界線，將鄧恩銘的成長深深根植于水族文化的土壤中，讓黨史人物走出“英雄”身份的局限。作者以“老乖”這一充滿生活氣息的形象，展現(xiàn)出獨屬于少年人的天真、叛逆與擔當。這種獨特的“歷史人物生活化”的書寫方式，為“新成長小說”如何處理“個體成長與宏大歷史”之間關(guān)系提供了全新思路——既要不脫離具體的時代背景，又不能忽視個體生命的細膩體驗，讓成長敘事既有歷史厚度又有人文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