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溪》:心靈或文化意義的還鄉(xiāng)
圖畫書以嬰幼兒、包括兒童前期的兒童為閱讀接受主體?!皥D畫”,是他們理解書籍的重要途徑;感受,是他們閱讀行為的主要特征,是一種直覺性審美,是出于感知的本能,在一瞬間獲得強烈美感和做出審美判斷。由此,優(yōu)秀的圖畫書必須有著創(chuàng)作者情感、心靈、精神、智慧的滿溢,以此增強圖畫書的審美張力和感染力,給我們的低幼讀者提供更廣闊、更動人的閱讀空間。
多一本書少一本書,對海飛先生而言,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他想寫下的,一定是從心中滿溢而出,想對當下的兒童讀者所表達的,想對自己說的。
當作家歷經生活變遷、人生浮沉,卻始終持守著內心的平靜與自足;他沒有“鄉(xiāng)關何處”的無處皈依和悵惘猶疑,是因為他的精神上始終有一個桃花源和瓦爾登湖。吾心自足,又何托于物。而“吾心自足”的象征,作家將其具象化為童年記憶的鄉(xiāng)土——這片最沒有異己感和讓人心神安寧的土地。于是,過去的鄉(xiāng)土記憶就浮出潛意識表層,在過去與現實、回憶與重構中構成藝術張力。
小讀者讀到的是一個清麗婉約的牧歌田園的故事,看到的是江南水鄉(xiāng)詩意的鄉(xiāng)間日常生活之流,種種人情風物,淳樸醇厚的民俗;看到的是人類情感的美好,看到的是小主人公與小牛阿福的相遇與別離。而作品中對離別與思念、甚至死亡(小牛阿福極有可能是在這場武大水中已經喪生)的溫柔處理,以詩意的方式引導孩子面對生命中的遺憾。
由此,作家筆下的“桃花溪”,既是自然化的,又是精神化的,是詩化的世界,理想的家園?!疤一ㄏ蹦乔迕魍笍氐淖匀伙L景,醇厚素樸的民俗風情,如同未被俗世經驗所侵擾的明凈童心。故鄉(xiāng)與童年就這樣實現了神奇的同構,兩者都表征著單純質樸的精神原鄉(xiāng),作家以詩化的鄉(xiāng)土想象構建了他對童年的審美投射。
而成年讀者所讀到的,“桃花溪”是一種寄托情感的鄉(xiāng)邦,是心靈意義的“桃花源”,人們以文化或精神意義的還鄉(xiāng),抵御現實的各種不確定和疲憊,抵御來自于人生旅途中的種種焦慮與缺憾。
優(yōu)秀的圖畫書,一定是“微言大義”的。每個年齡段的讀者都有著自己閱讀目的投射;而優(yōu)秀的圖畫書,會給每個年齡段的讀者以溫暖的抱慰和陪伴。
從語言藝術來看,作品語言結合了詩意幽遠的鄉(xiāng)土意味和稚拙濃郁的兒童色彩;同時,作品敘事悠緩,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線,語言潺潺奔流,沒有抱怨,沒有心傷,很好地實現了作品“療愈”的審美特質。而清新的水彩畫面細膩、輕靈、豐贍,與作品清澈空靈、細潤娟秀的風格相得益彰。前環(huán)襯讓小讀者在閱讀前進入情境,后環(huán)襯讓小讀者閱讀圖畫書后余味裊裊——小牛阿福一定在什么地方等待著小主人公,呈現出了一本優(yōu)秀圖畫書應有的編輯匠心。
(作者系《中華讀書報》總編輯助理、中國兒童文學研究會副秘書長、兒童文學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