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劇《伊尼西曼島的瘸子》:生活在別處的黑色寓言
在鼓樓西劇場剛剛完成首輪預演的舞臺劇《伊尼西曼島的瘸子》,以一座被海風侵蝕的遙遠小島為背景,講述了一名瘸腿少年比利追尋遠方、卻又重返故土的故事。作為英國劇作家馬丁·麥克多納的黑色喜劇作品,該劇叩問了每個人生命中都可能面對的命題:我們究竟要逃離什么,又終究要回到哪里?
開場的舞臺上,比利的兩位姑媽守著小賣鋪聊天,購物車里單調(diào)的豌豆罐頭,似乎暗示著島上貧瘠無趣的生活。比利靜坐高處、背對觀眾凝望一群奶牛的身影,手中緊握的紙板手槍,無聲卻洶涌地傳遞出一個殘疾少年內(nèi)心的孤獨與掙扎。伊尼西曼島,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十七歲的孤兒比利在日復一日的鄰里閑話中,感受著身體與心靈的雙重困頓。直到好萊塢劇組抵達鄰島選角的消息如風般吹來,比利看見了改變命運的可能——他毅然出走,奔向那個閃爍著炫目光芒的“別處”。
劇中現(xiàn)實與幻想的交織值得玩味。比利在登上遠航船只時忽然感到自己身輕如燕,擁有了健康的體魄;來到美國后,在每晚租金一美元的旅館中,病入膏肓的比利呼喊著從未謀面的母親,以破碎的身心留下臨終的痛苦自白——這些片段如夢境般插入敘事,模糊了真實與表演的界限。這不僅為劇情賦予了一層恍惚的詩意,也暗示著:或許一切逃離與追尋,本身即是一場內(nèi)心戲的投射。
比利所向往的遠方的世界并未對他溫柔以待,傷痕累累的他最終踏上了歸途,面對關于命運、身份與歸屬的最終追問。當比利說出“好萊塢并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而這里有我愛的人,也有愛我的人”時,劇作的主題悄然浮現(xiàn):我們奮力掙脫的,可能正是需要珍惜的;我們拼命奔赴的,或許只是一場光鮮的幻覺。
作品成功還原了劇本黑色荒誕的質(zhì)感,不過部分人物關系仍有打磨空間,如對女孩海倫更多著墨于表現(xiàn)其粗魯和暴力,對比利與海倫之間情感的鋪陳略顯生硬。
《伊尼西曼島的瘸子》提醒我們:真正的出走,或許不是背棄自己的過去、迎合他者的眼光,而是勇敢地反求諸己,在孤島中發(fā)現(xiàn)大陸。這部劇不僅是一個少年的成長敘事,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每位觀眾心中那個渴望沖破生活圍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