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因普通而不凡
編者按
八十載春秋,“夜光杯”里流淌的,既有名家筆墨的星漢燦爛,更有百姓抒懷的澎湃長河?;ヂ?lián)網(wǎng)時代,新大眾文藝蓬勃興起,生活成詩,指尖成章,除了名家共舉,人民更是“夜光杯”舞臺上的主角。繼“夜光杯·左聯(lián)·青年寫作計劃”之后,“夜光杯”新辟“新大眾文藝·大眾抒寫”專欄,大眾寫、寫大眾,記錄城市煙火的溫度,聆聽平凡人生的精彩,探索尋常日子的智慧,珍藏你我他每一位時代書寫者的真誠筆觸。
2022年7月,我一面送外賣,一面寫作,意外走紅網(wǎng)絡后,寫到現(xiàn)在,我已前后出版了五本詩集、一本散文集,也加入了中國作家協(xié)會,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愿把寫作當職業(yè)。于我而言,寫作即快樂,我只是用寫作調節(jié)生活。2025年,我參加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春晚后,被問到一個高頻率的問題:你現(xiàn)在還送外賣嗎?我的回答始終是:送!我喜歡這份工作。
我曾在一次直播里說,我喜歡陰雨天送外賣,引來不少朋友的質疑。每逢天氣惡劣,訂單暴增、單價大漲時,便是我收入最高的日子。我送外賣最多的一天跑了58單,收入560元,那天正是大雨傾盆、道路積水的惡劣天氣。但說實話,我算不得一個合格的外賣員,正常的情況下,我每個月的外賣收入只有六千元左右,這在我們外賣小哥的群體里,不是一個好的成績。送外賣的大多是年輕人,我這個五十多歲的外賣大哥,本就不該用筋骨論能力,我對此有自知之明。不過送外賣在我的經(jīng)歷里,和碼頭裝卸工、街頭力工、水果流動小販等職業(yè)比起來,我還是更喜歡送外賣。特別是偏愛遠程單,印象最深的是多年前,電瓶車還未限速限電時,我從昆山送一把鑰匙到虹橋機場,單程騎行48公里,遠程單大多是接不到回程單的,因為沒了訂單壓力,返程的路通常成了我創(chuàng)作的最佳時刻。
今年,情況悄悄發(fā)生了變化。幾本書的出版發(fā)行,版稅帶來的收益,遠遠超過了送外賣的收入。送外賣的心態(tài)也隨之改變,經(jīng)濟壓力的緩解,送單反而變得輕松。寫作和送外賣,仿佛交換了角色。此前,我靠送外賣生活,用寫作調節(jié)生活;現(xiàn)在,由于大量的文學活動介入生活,送外賣倒像是我的業(yè)余愛好。但對待這份工作,我始終是認真的,微笑是我的標志性表情,所以送外賣的七年多來,我極少收到差評。
我的生活原本很簡單,送外賣是生活的一面,寫作是生活的另一面。也正因這份“一面送外賣,一面寫作”的經(jīng)歷,我被網(wǎng)友貼上了“外賣詩人”的標簽。對這個標簽,我滿心感恩,它讓網(wǎng)友降低了對我寫作的要求,也包容了我文字里的瑕疵。2025年登上春晚后,“春晚詩人”的光環(huán)也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壓力。我對自己提高了寫作要求,也刻意加大了寫作的難度,唯有如此,才對得起喜歡我的人,對得起這些標簽背后的期待。
去年11月底,我的詩集《低處飛行》獲得了“2025花地文學榜·年度詩歌”,我的心中卻惴惴不安。我怕“外賣詩人”“春晚詩人”的標簽,把我抬得太高,辜負了文學,辜負了網(wǎng)友對文學的期待。
我的一首詩《下午三點》發(fā)表在了意大利,成了中意兩國文化交流的一座橋梁。為此,兩國文化界舉辦了多場與文化、友誼相關的活動,這首詩的全網(wǎng)話題量也已突破2億,極大地滿足了我作為一個普通中國人的家國情懷。我還接到了意大利方面的邀請,希望我前往意大利,參加關于文化、詩歌與兩國友誼的活動。我已經(jīng)特意買好了合身的中山裝,期待著美好的相遇。
生活如此妙不可言,讓我想起去參加春晚的路上,我愛人說我:“你太優(yōu)秀了,春晚都能邀請你?!蔽艺f:“春晚邀請我,不是因為我優(yōu)秀,而是因為我過于普通,普通到可以代表普通人?!蔽蚁嘈胖挥信Φ娜?,才不會辜負歲月;也相信我們普通的生命,也終會因普通而不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