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彪彪走紅 鬃毛飛揚處藏著一段藝壇佳話
丙午馬年新春,一款名為“馬彪彪”的文創(chuàng)小馬意外走紅。這只長著黑色小豆眼、頂著蓬松鬃毛的小馬,原型正是北京畫院珍藏的齊白石晚年力作《如此千里》。當Z世代用“早八沒梳頭”的調侃解構這匹奔馬時,很少有人知曉,這幅寫意作品,藏著一段跨越四年的知己情誼,一曲亂世中的精神獨白,一位藝術大師“衰年變法”后的巔峰表達。
關蔚山與齊白石結下筆墨緣
故事的開端,始于一位名叫關蔚山的藏家與齊白石的相遇。1898年出生的關蔚山,是民國時期深愛書畫的鑒賞家,七七事變后,經琉璃廠倫池齋老板引薦,他結識已是畫壇泰斗的齊白石,開始收藏齊白石作品。不同于一般藏家的急功近利,關蔚山對白石畫作的喜愛帶著近乎虔誠的執(zhí)著,尤其渴望集齊一套齊白石繪制的十二生肖圖。
然而,這個請求起初遭到了齊白石的婉拒。原來,齊白石在繪畫題材的選擇上有自己的“原則”,即不畫未見之物,比如“鱗蟲中之龍”,便是他未落筆的題材。面對關蔚山的請求,齊白石坦誠相告,因為其中的龍是虛構之物加以推卻。對此關蔚山沒有強求一次性集齊,而是請廠肆每年向齊白石求兩三張畫。
關蔚山從不催促,亦不挑剔題材。他的誠意最終打動了齊白石,破例繪制了從未見過的龍與蛇,用了四年時間,終于集齊了一套十二生肖。從畫上的年款看,最早的《如此千里》作于1940年,當時,80歲的齊白石沒有選擇傳統(tǒng)駿馬圖的雄渾寫實,而是以極簡筆墨創(chuàng)作出這張“馬”圖,兩人也由此結下筆墨緣,成為好友。齊白石在題跋中感念這份知己之情:“先生令廠肆一年之中索去二三紙,用心四年,始集成。先生今已為予友也,出畫屬題四字,予始得知心苦?!?/p>
《如此千里》背后是亂世中的堅守
1940年的北平,正值時局動蕩之際。日軍侵華的陰霾籠罩全城,百姓流離失所,文人雅士亦難逃亂世之苦。此時的齊白石雖已聲名鵲起,卻始終堅守民族氣節(jié),拒絕為日偽權貴作畫,生活一度陷入困頓?!度绱饲Ю铩返膭?chuàng)作,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完成,畫中奔馬的姿態(tài),恰是他內心世界的真實寫照。
這幅水墨立軸作品,通篇未施寸色,僅以濃淡變化的墨色勾勒神韻。畫面中的馬沒有傳統(tǒng)工筆馬的肌肉線條,而是以寥寥數(shù)筆勾勒出奔躍之勢:淡墨簡線勾勒馬身,線條流暢卻不失力量;濃墨橫掃而出的鬃毛與長尾,如疾風驟起,肆意飛揚;最耐人尋味的是馬頸間那一根纖細韁繩,與奔馬形成“欲千里而不得”的張力。齊白石在題跋中寫下篆書“如此千里”四字,右側行書落款“寄萍老人齊白石”,下方另有一方框題記:“此馬用自家舊作本,舊作之本已忘由來矣。白石又記”,字里行間帶著幾分自嘲與釋然。
創(chuàng)作《如此千里》時,80歲的齊白石,本應是功成名就、安享晚年的年紀,卻因亂世而步履維艱。他如同一匹身懷千里之志的駿馬,卻被時代的韁繩所縛,無法馳騁自如。但即便如此,畫中的馬依舊保持著奔躍的姿態(tài),鬃毛飛揚間透著一股“不向命運低頭”的傲骨。這種“似與不似之間”的筆墨哲學,暗含著對理想與現(xiàn)實矛盾的深刻反思:縱使身處困頓,生命力亦不可磨滅。
關蔚山將私人珍藏捐獻國家
這套《十二屬圖》自創(chuàng)作完成后便一直被關蔚山珍藏。他不僅悉心呵護著這套畫作,更與齊白石結下了深厚的忘年之交,可謂藝壇佳話。
1959年,關蔚山將畢生珍藏的76件齊白石書畫篆刻作品及書信無償捐獻給國家,其中便包括這套完整的《十二屬圖》。
如今,這套畫作被北京畫院收藏,成為研究齊白石晚年藝術風格與人生感悟、個人性情與思想的重要史料。
北京畫院研究員呂曉曾考證指出,到目前為止,尚未見到齊白石其他《十二屬圖》存世。齊白石一生創(chuàng)作,也有單幅作品表現(xiàn)鼠、牛、虎、兔、羊、馬、雞、狗、豬,但龍和蛇似乎僅見于這套《十二屬圖》中,因此關蔚山捐獻的這套完整《十二屬圖》堪稱“傳世孤品”,而《如此千里》作為其中的馬年代表作,更顯得彌足珍貴了。
“馬彪彪”與年輕人達成跨世共鳴
誰也沒有想到,百年后的今天,《如此千里》會以“馬彪彪”的形式再度走紅。該文創(chuàng)抓住了原畫中最具特色的蓬松鬃毛,賦予小馬“隨性不羈”的氣質,更提供了馬尾辮、麻花辮等多種造型選擇,讓這匹奔馬成為當代年輕人的精神圖騰。網友們調侃它“跟我挺像的,非常符合我的精神狀態(tài)”,在戲謔中達成了與齊白石的跨世共鳴。
這種共鳴并非偶然。齊白石早年為生計奔波,他后來“北漂”多年,在精神上對辛勞與堅持有著深刻體會,這些感悟融入了《如此千里》的創(chuàng)作中——那看似“潦草”的筆墨,實則是對生活本真的回歸;那被韁繩牽制卻依舊昂揚的姿態(tài),恰是當代年輕人在壓力下堅守初心的真實寫照。
《如此千里》這幅畫作的生命力跨越了百年時光,告訴人們:真正的藝術,能超越時空的界限,在不同的年代里,給予人們溫暖與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