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hd欧美|成人夜电影|成年人免费观看视频网站|久草免费看,a国产在线观看,速度与激情8在线观看完整版在线播放,修女也疯狂2电影高清完整版在线观看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膠東文學(xué)》2026年第2期|黃孝紀:夏日田間
來源:《膠東文學(xué)》2026年第2期 | 黃孝紀  2026年04月01日15:33

夏日的湘南,連綿的稻田綠意盈盈,充滿生機與希望。田野里的水稻、稗子、浮萍,田埂上的芋頭和綠豆,相生相伴,共沐夏日陽光雨露,同奏生命動人樂章。

水 稻

水稻,是江南最重要的糧食作物。有米飯吃,能吃飽肚子,曾是故鄉(xiāng)農(nóng)人一輩子為之勤勉勞作的理想。年復(fù)一年,在江流兩岸廣闊平坦的稻田上,耕田,播種,插秧,管護,收割。青青的禾苗,熱鬧的蛙鳴,金黃的稻浪,是我孩提時代的尋常畫面,是無法忘懷的美好回憶。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之前,故鄉(xiāng)栽種的是單季稻,一年只有一季收成。那是一種高稈水稻,長成后,植株比半個成人還高。高稈水稻產(chǎn)量低,生長周期長,對氣溫的變化也敏感,從播種到收割差不多要 160 天。此外,高稈水稻抗倒伏性差,成熟之后易倒伏在水田里,給收割帶來極大不便,若是遇上雨天,倒伏在水田里的稻穗常因浸泡脫粒、發(fā)芽,更是損失嚴重。

隨著稻種技術(shù)的進步,一種矮稈水稻被引進故鄉(xiāng)。其抗倒伏性好,生長周期只有110 天左右,產(chǎn)量還高,很快得到推廣。故鄉(xiāng)的田野上,出現(xiàn)了雙季稻,春播夏收的為早稻,夏播秋收的為晚稻。再后來,雜交水稻普及,品種不斷改良,雙季稻連年豐收,產(chǎn)量穩(wěn)步增加,一年四季有飯吃,家有余糧的理想實現(xiàn)了。

種植水稻看似簡單,實則復(fù)雜而辛勞。清明前后,正是早稻播種的時節(jié),村前廣闊的稻田一片繁忙。經(jīng)驗豐富的農(nóng)人,揮著竹竿,吆喝一聲,驅(qū)趕著水?;螯S牛一圈一圈耕田。翻耕的田泥像柔軟光滑的鏈條,隨著耕牛的前行不斷延伸。女人和小孩兒在江岸、山坡上割草,一擔擔、一籃籃挑到田間,鋪撒開,犁進田泥里作底肥。

有的水田中,紫云英長得茂盛,開著紫色的花,像鋪滿大地的錦緞。紫云英犁翻在水田里,漚爛了,是很好的肥料。春耕的日子,花紅柳綠,流水潺潺。燕子已經(jīng)歸來,嘰嘰喳喳叫喚著,不時從高空俯沖而下,貼水飛過。

翻耕好的水田,一小部分作為育秧田,我們叫秧塘,其中育秧床寬約三四尺,用來提前播種。

在春耕的同時,另一件事情也在悄然進行,那就是浸種。稻種先要用溫水浸泡,只有水溫恰到好處,后續(xù)措施得當,浸泡過的稻種才能發(fā)芽生根。幾天后,當谷籮里用稻草護蓋好的稻種全都長出白亮亮的芽根,農(nóng)人們就會及時將這些關(guān)乎一季收成的稻種,播撒在精心預(yù)備好的秧塘里。

播種時節(jié),不管天氣是晴好,還是遇著料峭的倒春寒,都要及時播下去,以免誤了農(nóng)時。播種時若遇著晴好天氣,那是再好不過了,稻種在育秧床上很快就能落根生長;若是遇上冷雨天,則要在育秧床上插了竹片,彎成拱,蓋上薄膜,為稻種提供御寒的保護。

在農(nóng)人精心的護理下,稻秧漸漸長高,綠意越來越濃,一行行茂密的稻秧,在秧塘里生機盎然。大約一個月的秧齡期滿,就要將扯好的秧苗挑到水田里栽插,俗稱“扯秧蒔田”。

春插時節(jié),秧塘里的泥水還很涼,寒徹赤裸的雙腳。農(nóng)家的孩子,要跟隨父母家人一起去勞作。他們俯首弓背,學(xué)著大人的模樣,右手扯著稻秧,左手接著,扯夠一把后,雙手緊握著秧苗,在泥水里不?;问?,以洗掉稻秧根上黏附的污泥,將秧根洗干凈后用一根稻草繞上幾圈,扎緊成一把。扯秧,洗秧,扎秧,不斷重復(fù)。扯好的稻秧,要一擔擔挑到水田里栽插,俗稱“蒔田”。蒔田是一件很費腰的事,人站在田里,俯首曲背,左手拿一把稻秧,右手不時從左手分出一小撮,快速插入泥里,邊插邊后退。一丘稻田,往往幾人同時插秧,大家一字排開,從一端的田埂邊開始,插到另一端的田埂邊。當一丘丘稻田插好秧苗,村前水汪汪的田野已鋪上一層淺淺的綠色。

禾苗在水田里生長,村前廣闊的田野變得綠意盎然,甚是可愛。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薅田,追肥,殺蟲,管水,還要留心禾苗的生長發(fā)育情況。禾苗茁壯成長,稻田里蛙聲一片。孩子們放學(xué)時從稻田間走過,蕪草青青的田埂上,無數(shù)大蛙小蛙雨點般跳入田水里,躲進茂密的稻葉下不見了。

抽穗時的稻田,又是另一幅風景。無數(shù)稈淺綠的稻穗從深綠的稻葉間沖出來,齊刷刷一片,一丘連著一丘。稻穗起初是筆直地仰著頭,直指蒼穹,綠色的谷粒癟癟的,掛著細碎的白色稻花。隨著日子的推移,稻花落去,谷粒飽滿起來。那些可愛的稻穗,也慢慢松散成漂亮的弧形,謙卑地低下了頭。

天氣越來越熱,太陽朗照,白云如絮,水稻的色彩由碧綠過渡到了金黃,廣闊的田野,一派熱鬧的豐收景象。

“雙搶”時節(jié),正逢酷熱的盛夏。所謂“雙搶”,就是搶收早稻、搶插晚稻。三伏天,一家老小起早貪黑,每天在稻田里忙碌,與節(jié)氣搶時間,生怕誤了農(nóng)時,耽誤了晚稻的收成。

“雙搶”的辛勞不言而喻,農(nóng)人在無遮無擋的稻田里割禾、打禾、抬打禾機、挑谷送谷,全是力氣活兒,頭皮曬得發(fā)麻,渾身汗透。這樣的日子,也讓我對“粒粒皆辛苦”的古訓(xùn),有了切身的感受和更深刻的理解。

當禾場上曬滿金黃的稻谷,當谷廒里糧食滿倉,當我們的肚子得到溫飽,所有汗水和勞動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稗 子

當人們注情于一物,小心地栽培呵護,傾心傾力以求獲得所需,偏偏就會有另一物形影相隨,并百般糾纏傷害,讓人們付出更多憂慮、艱辛和汗水。水稻與稗子,就是這樣一對冤家。數(shù)千年來,它們共生著,它們爭斗著,無止無休。

稗又叫風稗,它的穗結(jié)籽后,像細微的沙粒一樣又多又輕,風一吹,飛得到處都是,然后生根發(fā)芽,長出無數(shù)植株來。

當?shù)狙黹L到數(shù)寸高時,若仔細分辨,就能發(fā)現(xiàn)在看似平展的秧行中有一些青苗明顯高大突兀,葉兒更為細長,正中央的那條主葉脈仿佛一根白線,這就是稗子。這時的稗子很嫩,農(nóng)人常采來當豬草,剁碎了煮成潲喂豬。

我一直不明白,每丘稻田,農(nóng)人一次次地拔扯稗子,為什么隔上一段時間還會長出許許多多的稗子來?

后來才知道,比起水稻來,稗子的生命力和繁殖力要強得多,無論水田旱地都能生長。它的籽粒,飛鳥啄食后難以消化,隨糞便排出,落地生根。即便深埋地下數(shù)年,機緣合適依然能夠發(fā)芽。難怪稻田里的稗子怎么拔也拔不干凈。

稗子是與水稻爭奪水、肥、氣、光的高手,且難以從植株形態(tài)進行分辨。扯秧蒔田時,農(nóng)人難免將它們混同稻秧插入田中。蒔下田后,稗子長得快,才好辨別。此時的稗子根莖部發(fā)白,葉子柔軟修長,而水稻的根莖色澤深暗,葉子相對粗糙。

一株稗子,枝莖圓硬且又高,葉片修長,通常分蘗成多枝,長成一大叢,不僅稻飛虱、大螟、鐵甲蟲等害蟲容易寄生其中,也易將水稻紋枯病、水稻黃化矮縮等病害傳播給水稻。然而,稗子根系發(fā)達,拔時很是費力,往往在帶出一大團田泥的同時將緊挨著的一整株稻子也一并扯出來,傷及水稻的生長。

農(nóng)人往往全家出動,小心翼翼地走在禾苗之中,仔細分辨稗子,拔出來,握在手中。即便如此,過一段時間,稻田里又會冒出稗子來。

尚未抽穗的高大稗子,喂豬太老,農(nóng)人便一擔擔地把稗子挑到菜園里,鋪在辣椒和茄子下,既能給蔬菜根部遮陰保濕,腐爛后又能增加地肥。

稗子的穗與稻穗明顯不同。稻穗狀如狗尾巴,起初是筆直翠綠的一條,掛著無數(shù)細微的白花,灌漿后,便慢慢彎曲散開,垂下頭來。

稗穗寬大而松散,主穗莖上一層層長了很多小穗,像雞爪,像子,顆粒無數(shù)。長了穗的稗子,植株更粗大,要高過禾苗許多,連根拔除時對已抽穗的禾苗傷害更深。農(nóng)人用鐮刀把稗穗割了,或倒掉,或煮潲時當柴火燒了。

隨著水稻工業(yè)育種技術(shù)的進步,插、拋秧技術(shù)的改善和鴨稻共作、稻魚共生模式的推廣,稗子雖仍難以根除,但減少不少。

浮 萍

“夫風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彼斡瘛讹L賦》里的這一句意為:事物的演變往往是從很細微的地方開始的,積聚增強,終成氣候。

蘋這種植物十分常見,池塘中,稻田里,陰濕處,一片一片地叢生著。它細絲般的直莖上面,頂著的那一片指甲蓋兒大的碧青葉兒,是由四片小葉組成的,每片小葉大致呈扇形,扇尖相連,整個兒看,像一個仰天的田字,也像一朵瓣兒展開的綠色花朵。它們的葉片如此之薄,稍有微風,便顫巍巍地搖晃起來,很是可人。

每年春天稻秧下塘、草木生長之時,原本枯死不見的浮萍,又長出來了。起初還是零零星星的,不知不覺間蔓延開來,密密麻麻鋪滿池面。

故鄉(xiāng)把浮萍叫作“漂”,大約是它們一生漂浮之故。常見的浮萍有兩種。一種色澤青翠,是青萍,我們叫“青漂”;另一種色澤紫紅,是紅萍,我們叫“紅漂”。紅萍于農(nóng)家沒什么實用價值,而青萍,農(nóng)人常撈來喂豬、喂雞、喂鴨、喂鵝。

夏日稻田里禾苗滿目青翠,正是壯苗孕穗的時候。為免鵝鴨的侵害,很長的一段日子,各家的鵝鴨多是圈養(yǎng)在家。鄉(xiāng)鄰又都養(yǎng)豬,少則一頭,多則兩頭三頭,對豬草的需求也大。野地里拔扯來的青草,菜園里摘來的青菜,一天天實在應(yīng)付不來家里這些禽畜的嘴巴。為此,每天早晨,很多人提個大籃子,手拿一只長柄竹撈箕,卷起褲腿,去稻田的禾苗間和池塘里撈青萍。池水深,遠處的撈不著,就將撈箕綁扎在長竹竿上撈。一籃筐一籃筐,裝得滿滿的,提回家。

青萍喂豬,需要煮成潲;喂雞鴨喂鵝,則是生食。在木槽盆里,盛少許水,倒入青萍,鵝鴨的扁嘴巴快速啄食著,發(fā)出清亮的聲音,顯得津津有味。雞們也不時有一搭沒一搭地搶奪一番。

看魚兒在池面吃浮萍,也有趣味。那些大草魚,烏黑的身軀悄然從水底浮起,像一個幽靈,快到水面的時候,猛然仰起頭,張著大嘴巴一吞,一小團浮萍頓時被吸下去了。水波蕩漾,浮萍散開,草魚也被自己弄出的水聲嚇得沒了蹤影。要過上一陣兒,才又從另一處浮上來,吞下一嘴。至于小魚們,嘴巴唼喋,在浮萍間或隱或現(xiàn),偶爾生出幾圈水紋。

于農(nóng)人而言,青萍也是一味良藥。偶爾風寒感冒,身體不適,撈取少許青萍,洗凈后,投入藥罐熬煮,潷湯汁喝下。發(fā)出一身熱汗,人就輕松了許多。

雨中觀萍,又是一種境界。夏雨驟急,將一池浮萍打得散亂又激蕩。若是水溢堤岸,浮萍也隨波逐流,在蜿蜒曲折的溪圳里,流成寬寬窄窄的一線,沉沉浮浮,無休無止,向著不可預(yù)知的前方奔去。

綠 豆

早稻插下,田野一片淺淺的新綠。農(nóng)人會利用田埂邊邊角角那點兒空隙套種一些其他作物,如芋頭、四月黃豆、綠豆、辣椒、茄子……以增加一點兒滿足自需的小小收獲。

栽種一般的作物,通常要開坑、施肥、管理,點種綠豆則不然。只需一截隨處可尋的小小木棍,在幫田埂上每隔尺許寬戳一個寸深小洞,放進三四粒綠豆,再蓋上那團戳出來的小小泥土即可。無需施肥,施肥反倒會影響綠豆生長,日后苗葉上會多生蟲子。綠豆的根喜愛往泥土深處鉆,發(fā)芽之后,嫩嫩的小丫葉叢生著,在風里搖晃,那么柔弱,那么招人憐愛。

風里雨里,晴里云里,綠豆蓬勃生長,葉大如掌,綠意盎然。

鄉(xiāng)間少年,喜歡在夏日里端個臉盆或提個小桶,到田間捉泥鰍。炎熱的太陽底下,稻田里插秧時留下的無數(shù)腳印,常有泥鰍鉆出泥面,匍匐在淺水之下,聽到人的腳步聲,竄入泥中,腳印里的一團渾水隨即漫延開來。渾水越大,泥鰍也越大,孩子們就越高興。他們不時從田埂跨上跨下,渾水里摸泥鰍,多有所獲,只是田邊的綠豆苗、芋頭苗等作物,也常被不小心踩踏,有時連枝葉也踩斷了。

綠豆開花,又厚又密的豆葉間,串串繁花如同一只只小黃蝶,很是可愛。這些花兒開出的時間不同,因而細棍似的瘦長豆莢也一叢叢長得有先有后。烏黑的豆莢與碧青的豆莢常共存著,掛在綿密的枝葉間。尚未成熟的綠豆莢,里面的綠豆脆嫩,是深受孩子們喜愛的零嘴。

綠豆成熟時正值酷夏,揀綠豆通常是在早晨或傍晚,提著小竹籃,一叢叢翻轉(zhuǎn)枝葉,摘下黑色的豆莢。

若是正午,暴曬后的黑豆莢一碰就炸裂開來,綠豆掉落地上。摘回家的豆莢,鋪散在團箕或簸箕里,放太陽下曬干。待陽光西斜,將豆莢用手揉揉,或以腳搓搓,豆殼就全都破碎了。簸去殼皮,將干硬如砂的新綠豆裝入容器。

夏秋季節(jié),天氣炎熱,村人常以新綠豆熬煮稀飯。也有的人家,熬綠豆湯,用竹茶筒或瓦壺裝了,外出干活兒時當水喝,解渴又解暑。

綠豆還是解毒的良藥。有一年,鄰居家的一條大狗吃了藥得半死的老鼠,結(jié)果中毒了,趴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鄰居趕忙舀來半碗綠豆搗成粉末,沖水后灌入狗嘴。一番劇烈的嘔吐后,狗慢慢恢復(fù)了。

打綠豆芽,是夏日里常做的事。一把綠豆,培育成白亮亮的嫩豆芽,需要幾天的時間,期間要經(jīng)過浸泡、發(fā)芽、澆水成長的過程。許多人家有專門的豆芽桶,像一個高瘦的圓筒,底板有泄水孔,上面有蓋。有的人家是用裂了底的舊水桶,有的是舊瓦壺,小孩子常用漏了洞的舊搪瓷口杯,容器五花八門。

浸泡發(fā)芽的綠豆,裝入豆芽桶或瓦罐里,蓋上蓋子捂著,以后每天早中晚各淋一道水即可。村前的水井邊,每天都有很多人提來自己的豆芽容器,拿個勺子舀水淋澆。幾天時間,綠豆芽就長成半尺高,密密匝匝地將容器塞滿。煮菜時挑高的拔一些出來,洗去豆衣,一番油炒,清清爽爽,香氣濃郁。

最受孩子們歡迎的綠豆制品,莫過于綠豆冰棒了。每到夏天,村頭,田間,常有人提著鐵桶,或者斜挎著專門的四方形白泡沫箱子,裝了冰棒吆喝叫賣。這里面,就有綠豆冰棒。剝開包裹的薄紙,顆顆綠豆附在冰棒上,散發(fā)著濃郁的綠豆味道,看起來綠瑩瑩的,很是可愛。

芋 頭

芋頭好看又好吃。好看的是它修長的葉柄和寬大的葉片,好吃的是它結(jié)在泥土里的球狀或柱狀塊莖,俗稱芋頭。包田到戶后的許多年,故鄉(xiāng)人家喜歡在田埂邊種植芋頭。插早稻時種下去,割了晚稻再挖上來,一簇簇沉甸甸的收獲,令人喜上眉梢。

常見的芋頭有兩種,一種是水芋頭,葉柄是綠色的,更肥大,更高,盾形的葉片也更大。水芋頭的根須很長,得浸泡在水里,故而種植的時候,多是在水田里挖成一行行的泥壟溝,種在泥壟上,溝槽需留有淺水。這種水芋植株高大,到了冬天仍綠意盎然,結(jié)的芋頭卻不多,又占田,故而種植的人家也少。

另一種叫干芋,葉柄紫紅,根須短,植株比水芋矮小,種在田埂邊,既不占地,結(jié)實又多,農(nóng)人都喜愛,無家不種。

說到種芋頭,就要先介紹一個俗語——幫田埂。

插早稻的日子,稻田犁耙過了,平平整整,一層淺水。男人們這會兒先是手握一把鐮刮(一種長柄鐵板鋤),弓著身子,沿四周的田埂刨去雜草和一層泥皮,如同刮臉剃須,整整潔潔。而后換成四齒鋤,挖了一團團的田泥,沿著舊田埂,筑一圈新田埂,寬尺余,高出水面卻比舊田埂略低,這就是幫田埂。為使新幫的田埂密實勻稱,筑時要不停以鋤齒背拍打修整。如此,幫好的田埂上密布手指粗的斜長齒痕。

禾苗插下已然返青,成活了。這時的幫田埂也漸漸硬實。某天,一家之主反握著鐮刮,沿著幫田埂,每隔尺許寬,敲擊一個拳頭大的泥坑。而后家人挑來豬糞淤,每個坑抓一把填滿。放芋種時,一坑一個,插在豬糞中央,再以手挖一小把田泥糊蓋住。

隔數(shù)日,芋頭發(fā)芽了,先是葉兒卷曲如指,慢慢地,就舒展開了,像一只只綠色的小手掌,幫田埂變得生機盎然。

接下來的日子里,隨著芋頭植株不斷分蘗長高,還需在其根部鋪上豬糞淤,再挖泥封裹。這樣先后做兩遍,土質(zhì)就十分肥沃了,芋頭苗也愈發(fā)健壯。長闊的大葉若蓮,亭亭如蓋,碧青油亮。尤其是在驟雨之后,芋葉里盛著一顆顆晶亮的水珠,或大或小,隨著風的搖晃,滾過來,滾過去,更顯風姿綽約。

在故鄉(xiāng),芋頭那粗壯的葉柄,又叫芋荷稈,下部大,上端小,飽滿修長。村人在芋頭結(jié)實的時節(jié),常會割下一些過于高大的芋荷稈,利于營養(yǎng)歸集泥土里的芋頭。芋荷稈可用來喂豬,也可做菜。新鮮芋荷稈炒鴨,是湘南的地方名菜。芋荷稈也可腌酸菜,或者切成小段曬干。

盛夏烈日,在田間勞作的時候,有時口干了,就從田埂摘一兩張大芋葉,到附近的水井或泉眼,自己先牛飲一番,再包上兩包泉水帶給家人喝。喝過水的芋葉,蓋在頭上,清清涼涼,能遮擋毒辣的陽光。

從早稻插秧,到晚稻收割,芋頭的成熟要經(jīng)過很長的時間。

深秋已至,收割后的稻田一片空闊,田野干爽。那些田埂邊的芋頭,許多苗葉已經(jīng)枯死,剩下少許零零散散的殘綠,宣告著挖芋頭的日子終于到了。

農(nóng)人們扛著齒鋤,挑著篩子籮筐,來到田間。對著長芋頭苗的地方,揮鋤用力挖去,將幫田埂翻轉(zhuǎn)過來,頓時,一大叢毛茸茸的芋頭就呈現(xiàn)在眼前。一家人各有分工,挖的挖,揀的揀。將烏黑如拳的芋頭婆,大大小小的芋頭崽,分開盛放,挑回家中。

用土肥種植的芋頭,煮起來粉糯,湯汁濃稠,色澤偏紫,很好吃。既能當作菜,又可當飯飽肚。芋頭湯泡飯,滑滑溜溜,上了年歲的老人尤愛。

芋頭能經(jīng)久存放不壞,煮時先清洗拔毛,放水鍋或鼎罐燜熟,而后去除外皮,切片汆湯。剛燜蒸出來的芋頭熱熱乎乎,也常直接拿了吃。

芋頭婆太老,一般是刮皮后蒸熟,切片曬干。干芋頭婆腌進剁紅辣椒的壇子,腌透后又咸又辣又粉軟。吃飯時掏一碗出來,紅紅辣辣的,看著就有食欲。也有的干芋頭婆片子并不腌制,做菜時,抓一把泡軟,而后油煎,放上蔥花蒜葉和紅辣椒末,頓時香氣撲鼻,色香俱全。

在鄉(xiāng)間,芋頭也常被指頭腦不開竅的人?!澳氵@個死芋頭腦殼”“你這蠢子芋頭”都是罵人的話。也有以此自嘲的,說自己就是一個芋頭,其實是豁達自謙。至于做父母的,有時責備不懂事的孩子是芋頭,則多有幾分憐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