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最迷人的部位在哪里——《臟口》創(chuàng)作談
小說最迷人的部位在哪里?一個自找沒趣的問題。原因是沒有標準答案。只是,我作為《臟口》作者,想來讀者或許有興趣聽我說上幾嘴。或者說,我要利用這個機會,談談我對小說的想法。
人類飼養(yǎng)寵物,總是伴隨著撫養(yǎng)與教育。這是常識,也是常態(tài)。但是,我想寫一個被寵物教育與修正的飼主——反常識也反常態(tài)。這個念頭攫住了我。這就是《臟口》的種子。一個有趣的假設與動機,如同一粒種子,會激發(fā)寫作者的構思與創(chuàng)作熱情。
動筆之前,我一直猶豫——在短篇與中篇之間猶豫。我清楚這個故事的體量應該是個短篇。但是我也意識到,短篇的體量很難呈現(xiàn)出主人公被寵物教育與熏陶的斑斕過程。而這個看起來荒誕的過程,必須用細密的筆觸一點一點煣出來。在我看來,這是寫作最迷人的部分。這些年,我越來越喜愛心理描寫。把心理寫準寫透寫足,如同餓漢飽餐,是寫作中很過癮的一件事。我甚至偏激地以為,優(yōu)秀的小說必須呈現(xiàn)出復雜的心理刻畫。不復雜,不就平庸了?顯然,中篇的體量才能滿足我的這個隱秘的愿望。
我已經(jīng)回答了——小說最迷人的部位就在心理描寫。心理描寫,上承情節(jié),下啟細節(jié),是作品的物理中樞。沒有心理描寫的支撐,情節(jié)必定失之空疏;沒有心理描寫的背書,細節(jié)便是無源之水。尤其當下,蓬勃得虛張聲勢的影視藝術擠壓了小說藝術的生存空間。似乎有這樣一種趨勢,小說越來越服務乃至附庸于影視了,幾近于“寫而優(yōu)則視”。這沒有錯,誰能忽視資本與市場的力量呢?我只是想說,洗盡鉛華,小說藝術依然葆有她不可替代的魅力。在我看來,精準生動的心理描寫恰恰是其他藝術形式無法呈現(xiàn)的。
回到這篇小說,作品真正的開頭應該從鷯哥臟口開始——也許我前面鋪墊得有點多了。鷯哥失足,人與鳥的對立便建立了。作品主要情節(jié)因循主人公由寵鳥到治鳥、由放逐到回歸來次第展開,如果缺少了細密準確的心理刻畫的支撐,充其量是一篇有趣的故事罷了。于是,我把主人公身份設定為一名傳道授業(yè)的老師,使其與平白無辜的鷯哥形成更尖銳、更荒謬的沖突,既內置了知識分子擅長與被擅長的改造手段,也容納了知識分子哭笑不得的隱晦反省。當然,更給我留下了開闊的心理描寫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