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26年第1期|劉慶邦:月夜獨行(節(jié)選)
地里的麥子剛收完,新一茬莊稼緊接著就種上了。打鐵要趁熱,鐵一涼就打不動了。種莊稼似乎也要趁熱,趁著土地在夏天的熱乎勁,趕快把種子給它種上。夏天的收割叫夏收,夏天的播種叫夏種。不管是收還是種,用的都是同一個字,這個字叫“搶”,前面是搶收,后面是搶種。一個“搶”字,有搶糧的意思,有搶時間的意思,也有搶命的意思,好像什么意思都有了?!皳尅弊址路饘r(nóng)人有著動員令般的強大力量,“搶”字令旗一舉,人們就像暴風雨之前的蟻群一樣忙碌起來。
好比麥子是在秋天播種,卻叫冬小麥,在夏天播種的莊稼呢,也不叫夏莊稼,而叫秋莊稼。冬小麥在地里長的時間長一些,長過一秋、一冬、一春,經(jīng)過寒霜、風雪、春雨,到夏天才能成熟。秋莊稼生長的周期短一些,它們爭分奪秒似的,只用半個夏天和半個秋天就長成了。冬小麥的品種比較單一,除了小麥,頂多再加上大麥、豌豆和油菜。秋莊稼的品種就多了,高高低低,五花八門,有十幾種。高稈的莊稼有高粱、玉米等,低秧的莊稼有紅薯、花生等,不高不低的莊稼有谷子、芝麻、豆子等。拿豆子來說,其中又分黃豆、黑豆、綠豆、紅小豆、花豇豆等。秋莊稼的長相是一天一個樣,每天都有新的變化。收過麥子的土地,因地里留有一些麥茬,頭幾天看還是一片片黃色。過幾天再看,地里就長滿了莊稼苗,變成了一片片綠色。好比是一塊塊土黃色的亞麻畫布,轉眼間就被涂滿了層次分明的綠色,變成了一幅幅巨幅油畫。
就是在這樣遍地的莊稼茂盛生長、千里平原如詩如畫的季節(jié)里,鄭海豐接到生產(chǎn)隊隊長派給他的一項任務,讓他明天去縣城拉柴油。鄭海豐十六歲那年初中畢業(yè),一畢業(yè)就回到村里的生產(chǎn)隊當農(nóng)民,跟隊里的男勞力一起干活兒。男勞力每天干什么活兒,都是由隊長分派。隊長讓去東地,他們就去東地;隊長讓去西地,他們就去西地。隊長讓去地里撒糞,他們就去撒糞;隊長讓去地里栽紅薯,他們就去栽紅薯。別看都在一塊地里干活兒,別看名義上都是男勞力,男勞力卻是分等級的,大致分為高等、中等和低等,或一級、二級和三級。等級的劃分,是以每天掙多少工分來衡量的。十分是最高分,每天能掙十分者,就是一級勞動力。每天能掙九分者,算是二級勞動力。干一天活兒,只能掙八分或八分以下的,就是最低等的男勞力。鄭海豐剛走出校門回村干活兒時,干一天活兒才能掙到七分。也就是說,一天干三場活兒,早上只能掙到一分,上午和下午各能掙到三分。這樣的工分水平,跟一個普通的女勞力掙的工分差不多。到了第二年,鄭海豐長到了十七歲,他的工分才增加了一分,漲到八分。八分是一個女勞力的最高分,并不是一個男勞力的最高分。雖說鄭海豐每天拿到了八分,他還算不上是一個真正的男勞力,從體力、技能、耐苦等多方面考評,他離一個頂尖的男勞力還有一定的距離。
好在鄭海豐對工分不是很重視,生產(chǎn)隊里的記工員是他的一個堂哥。堂哥手里拿著記工分用的冊子,傍晚時分在地里走來走去,把每人每天應得的工分數(shù)記在冊子上。每當記工員走向正干活兒的人群時,不少社員會停下手里正干的活兒,向記工員迎去,或把記工員圍起來,親眼看著記工員用鋼筆把工分記在他們名下。而鄭海豐該干什么還繼續(xù)干什么,看見堂哥跟沒看見一樣。他相信堂哥會看見他,把他應得的工分記下來。就算堂哥沒有看見他,他也不會主動去問堂哥。村里的社員說:分兒分兒,社員的命根兒。他不認同這樣的說法。鄭海豐聽生產(chǎn)隊里的會計說過,到年底決算下來,把每個社員按工分一年所分到的糧食折合成錢,一個工分才合兩分錢。拿鄭海豐來說,他每天所掙到的八個工分,換算下來才合一角六分錢。鄭海豐之所以不重視工分,對工分熱愛不起來,并不是嫌工分的價值太低。工分值錢也好,不值錢也罷,價值多少對他來說無所謂。說不上來為什么,不知不覺間,他的心思老是有些游移,看天天高,看地地遠,一點兒都不踏實。說到底,他還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被黏性很大的泥巴吸住腿,不甘心當一輩子農(nóng)民。
隊長派鄭海豐去縣城拉柴油,這讓鄭海豐覺得有些意外。是的,男勞力明天上午的活兒,是去南地鋤豆子。隨著豆苗不斷成長,豆苗間的野草也長了出來,必須揮動鋤頭,及時把野草清除掉。隊長沒讓他去鋤豆子,點名讓他去拉柴油。隊里的男勞力有一百多個,年壯的、年輕的都有。隊長沒有派別的男勞力去拉柴油,卻把拉柴油的任務派給了他。他不由得問了一句:我一個人去拉嗎?
隊長說:一共才一百斤柴油,放在架子車上不算沉,還沒有一頭肥豬沉呢,你一個人就能拉回來。拉柴油的條子在會計那里,條子上寫有柴油的斤數(shù),蓋有縣里柴油供應站的章,你去會計那里取一下。因為你識字,不會弄錯,所以隊里才派你去。
鄭海豐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么多天不下雨,地里已經(jīng)有些干旱,太陽一曬,莊稼葉子都開始打蔫兒了。隊里急著給莊稼澆水抗旱,因為柴油沒有了,機器和抽水機開不動,旱就沒法抗。隊里找到大隊,大隊找到公社,公社找到縣里的柴油站,才買到了一百斤柴油。買柴油的錢已經(jīng)交過了,你把條子給人家,把柴油拉回來就可以了。咱們這里離縣城七十五里,來回一百五十里,你一天跑那么遠的路不太可能,你去一天,回來一天,兩天之內能把柴油拉回來就很好。
鄭海豐天天走路,鋤地要走路,拉糞要走路,推磨要走路,但他從沒有算過自己一天能走多遠,加起來有沒有七十五里路。反正他在干活兒時走來走去,從沒有走出過自己的村莊。這次隊長派他去縣城拉柴油,跟以前走路會有些不一樣。
隊長沒聽見鄭海豐說話,以為他在猶豫,對他說:隊里派你去拉柴油,算是派你出差,隊里除了每天給你記八分,另外每天還給你兩毛錢的出差補助費。
鄭海豐說:好,我去。
隊長安排說:讓你娘給你做點兒好吃的,帶在路上當干糧。
傍晚收工一回到家,鄭海豐就把隊長派他去縣城拉柴油的事跟娘說了。他爹下世早,有什么事他只能跟娘說。娘一聽就問他:只派你一個人去嗎?
鄭海豐說:是的。隊長說我識字,不會弄錯,所以才派我去。
隊里識字的年輕人有三四個,隊長為啥不派別人去呢?
鄭海豐搖頭,說:那我不知道。
娘把他看了看,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說:我看隊長是看得起你,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長點兒本事。再說了,讓你去縣里拉柴油,也不光是隊長一個人的意思,那得是隊里的幾個干部經(jīng)過商量,才決定把這個事兒交給你去辦。你一定要把這個事兒當事兒,辦得妥妥當當,不能有半點兒差錯。
聽娘這么一說,鄭海豐似乎也意識到了隊里干部對他的信任和他所肩負的責任,不是日常的勞動所能比擬的。但他說:不就是去拉一趟東西嘛,哪有那么多事,把東西拉回來不就得了。
娘說:你去拉柴油,別人嘴上不說啥,心里都看著你哩。你要是干得好,隊里以后有啥重要的事還會派你去。你要是干得不好,隊里以后就一定不再派你了。好了,你去歇著吧,養(yǎng)足精神明天好上路。正好家里剩的還有一些白面,我去把白面和上,發(fā)上,蒸幾個白面卷子,給你帶到路上吃。
鄭海豐沒有歇著,他去會計室找到會計,從會計那里把寫有一百斤柴油的字條取了回來。之后,他去隊長家借來架子車。拉上架子車,他并沒有回家,而是到村外的機器房里去了。在機器房里找到農(nóng)機手,請農(nóng)機手幫他把已經(jīng)用空了的鐵皮柴油桶裝上,才向自家的院子走去。由于天旱地干,加上村街上的路坑洼不平,油桶被顛得在架子車上發(fā)出聲響。聲響空空洞洞,像鐵皮鼓發(fā)出的聲音一樣。去拉柴油還沒有真正出發(fā),就弄出這么大的動靜,讓鄭海豐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鄭海豐仍沒有歇著。他搬來家里的那條長條矮腳板凳,把板凳放倒,凳面朝前,凳腿朝后,用繩子把板凳橫著固定在架子車平板的尾部,以阻擋柴油桶,防止柴油桶向下滑動。他還用繩子把柴油桶纏了兩圈,把繩子拴在車框上,防止柴油桶左右滾動。
心里有事兒,鄭海豐當晚睡得一點兒都不踏實。成群結隊的蚊子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他剛睡著,馬上就醒了。他不惜打自己的臉,以臉做砧板,在打臉的同時,打死了幾只蚊子。然而,他剛睡著,又突然醒了過來。別看他睡著的時間短而又短,卻還做夢,他做的都是趕路的夢或逃跑的夢。不管是趕路還是逃跑,每移動一步都異常艱難。好像他的兩條腿和兩只腳都變成了吸鐵石,而地上到處都是厚重的黑鐵,他又是手扒,又是腳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前進一點點兒。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鄭海豐心中暗暗有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有些大,是爭取在一天時間內,把一百斤柴油從縣城里拉回來。要完成這個計劃,他覺得自己的體力不成問題,主要是時間問題,他必須和時間做斗爭。如果還像平日里上工那樣,聽著隊里的鈴聲起床,再踩著鈴聲下地,一切按部就班,那是不行的。他必須打破常規(guī),起早貪黑,披星戴月,把夜間的時間利用起來,才有可能把他的計劃完成。這樣的話,他在后半夜三點之前就得起床,就得拉起架子車往縣城趕。他們家沒有鐘表,打鳴的公雞半夜也不叫,誰喊他起床呢?小的時候,半夜里起來撒尿,或是一大早去學校上早自習,都是娘把他喊起來。今年他已經(jīng)快十九歲了,已經(jīng)是一個成年人了,他不能再依靠娘喊醒他,一定要學會自己喊醒自己。其實,在前一段緊張的收麥期間,社員都是在凌晨兩三點就開始下地割麥。蠶老一時,麥熟一晌。那段時間,人人都很興奮,也很緊張,都把時間的弦繃得緊緊的,沒有一個人睡懶覺。那時誰也不用喊誰起床,光是滿村子人歡馬叫的沸騰氣氛,就讓人們睡不著覺?,F(xiàn)在收麥季節(jié)已過,人們在夜里搖著蒲扇睡覺,一切進入常態(tài)。正是這常態(tài),才使鄭海豐格外警惕,不敢熟睡。
鄭海豐看見灶屋點起了煤油燈,灶膛里冒出了火光,知道娘比他還上心,正在灶屋里為他做干糧。估計干糧蒸得差不多了,他就起床到灶屋去了。娘說:我想讓你再睡一會兒再喊你起來,你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我睡不著。
我兒子真是長大了,知道操心了。
我想現(xiàn)在就出發(fā)。
那也好,干啥事兒都是趕早不趕晚,早了總比晚了好。正好我把卷子已經(jīng)蒸好了,現(xiàn)在就拾出來,給你帶上。娘掀開鍋蓋,隨著一股白色的熱氣升騰起來,鄭海豐看到了鍋里竹箅子上的發(fā)面卷子。卷子一共是六個,個個又白又胖,散發(fā)著新麥的芳香。瓦盆里存放的白面,一般是中午用來搟面條吃,頂多做成撈面條,很少做成用面較多的白面卷子。是娘知道他要出公差,優(yōu)待他,就把剩下的白面都蒸成了白面卷子。娘說:趁熱,你先吃一個吧。
鄭海豐說:我這會兒還不餓,等餓的時候再吃。其實,當聞到白面卷子撲鼻的香氣時,他很想吃一個。但為了節(jié)省時間,盡快出發(fā),他忍住了自己的食欲。
娘把一塊家織粗布手巾鋪在鍋臺上,一個一個把卷子往手巾上拾,剛蒸熟的卷子還有些燙手,娘要用很快的速度,才能把卷子從鍋里拿出來。每拿出一個卷子,娘都要吹一下手,才能拿下一個。當娘拿出了三個卷子時,鄭海豐說:夠了。
娘說:窮家富路,你都拿上吧。
留下三個,你們吃。
在家里湊合著吃點兒啥都中,出門在外可不能湊合。你一去一回,路上要走兩天,就算一頓飯只吃一個卷子,六頓飯也得吃六個卷子不是?娘都幫你算好了,你把六個卷子都帶上吧。
鄭海豐這才對娘說出了他的打算,他說:我想用一天時間就把柴油拉回來。
中嗎?娘的樣子像是有些擔心。
我試試吧。
該歇就歇一會兒,千萬別累著。娘把三個卷子用手巾包起來,遞給鄭海豐。鄭海豐把卷子放在架子車上,仰臉看了看天空,拉上架子車就出了門。
鄭海豐家住在村子的底部,村后是護村坑,坑上只有一座獨木橋,沒有行車路。他要拉車出村,必須沿著南北走向的村街向南面的村口走。凌晨兩三點,天氣涼快了一些,正是人們睡覺的好時候。在村街上走的只有鄭海豐一個人,其他什么都沒有。村民都在睡覺,村里的雞和狗似乎也都在睡覺,一切都靜悄悄的。街上并不是很黑,因為地上灑滿了月光。月光明晃晃的,連地上落的槐花花瓣兒都看得見。鄭海豐稍稍一仰臉就看見了,大半塊月亮正掛在中天。從月亮的圓缺程度判斷,時間應該是進入了農(nóng)歷六月的下旬。他看月亮,月亮也在看他。月亮不跟他說話,他也不跟月亮說話。他和月亮就那么互相望著。他在走,月亮也在走。他走得多快,月亮也走得多快。月亮一直伴隨著他,并一直跟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鄭海豐感覺,月亮的本質是靜,是全世界最大的靜、最深的靜,也是最廣的靜。天上的月亮越大,地上的月光越多,人的心里就越安靜,靜得無邊無際,好像忘了自己。
出了村口,往東邊一拐,拉著架子車的鄭海豐就拐上了村東的官路。官路有三里多長,一路向北,通向人民公社機關所在的鎮(zhèn)子。鄭海豐以前對官路的說法不太理解,又不是只有當官的人才能走的路,為何叫官路呢?后來他才知道,官路是當?shù)靥赜械恼f法,官路是人人都能走的路,官路其實就是馬路的意思,也是公路的意思。所謂官路,也是莊稼地之間的土路,晴天路上都是土,雨天路上都是泥。秋莊稼長起來了,一路兩側高高低低、深深淺淺,全都種滿了莊稼。有一段路,左側種的是高粱,右側種的是玉米。高高的莊稼對土路形成夾道之勢。拉車走在這樣的路上,鄭海豐覺得自己像是走在一個窄窄的夾道里,又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在“胡同”里走的只有鄭海豐一個人。鄭海豐從小聽說過許多鬼的故事,他難免想到了鬼。在這樣兩邊都是黑莊稼的夜里,莊稼地里會不會突然冒出一個鬼,攔在他前頭呢?要是出現(xiàn)那樣的情況,他該怎么辦呢?他想,就算有鬼擋道,他也要堅決沖過去,不能耽誤去縣里拉柴油。好在兩邊的莊稼地里,有無數(shù)的昆蟲在鳴叫。鄭海豐連一只昆蟲都看不見,只能聽見昆蟲的集體鳴叫。鄭海豐知道,那些昆蟲有蚰子,有蛐蛐兒,還有螻蛄等。它們叫的聲音都很大,像是要把后半夜的夜空哄抬起來。明月高懸,月光依舊。昆蟲的鳴叫不但一點兒都不影響月夜的寧靜,反而讓人覺得更加寧靜,這大概就是天籟的作用吧。
從鎮(zhèn)上到縣城,直線距離是五十多里,曲線距離是七十多里。直線沒有直路,都是一些彎彎曲曲的田間小路,別說走汽車了,拉架子車都很難走。曲線是用砂姜鋪成的公路,公路又寬又平,不管是跑汽車,還是騎自行車、拉架子車,都暢通無阻。不過,走曲線要繞到老縣城所在地,要多走二十多里路。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喘,鄭海豐選擇的是走公路。
拉著架子車的鄭海豐,一走到公路上,像上了一個新的臺階,視野頓時開闊了不少。原來,這條公路是沿河而建的,河水流到哪里,公路就建到哪里。這條河是在“大躍進”時期開挖的,人們把挖河挖出的泥土和砂姜堆在兩岸,就形成了河堤。沿河而修的公路,等于修在了河流一側的河堤上。這樣一來,公路就高出地面不少,左看右看都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左側是一望無際的莊稼地,在月光的籠罩下,莊稼地里黑黢黢的,像森林一樣。右側是河流,河水在緩緩流動。月光灑在河面上,似乎與河水融為一體,閃著粼粼的波光。此時的公路上,沒有汽車,沒有自行車,也沒有別的行人,只有鄭海豐一個人。鄭海豐聽見了從河里傳來的蛙鳴,那些蛙有的呼,有的應,一蛙呼,百蛙應,呼聲都很響亮,像催征的戰(zhàn)鼓一樣。鄭海豐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得大步流星,如小跑一般。他聽人說過,空手的攆不上挑擔的。因為空手走路的人松松垮垮,沒有節(jié)奏,所以走得慢。而挑擔的人呢,擔子一晃一晃的,有了節(jié)奏,不知不覺就加快了速度。拉車與挑擔有些相似,架子車的兩個膠皮輪子一旦轉起來,就會形成一種慣性,越轉越快。在慣性的推動下,鄭海豐不知不覺間就加快了拉車的速度。路上沒有風,但車行帶風,風把他的頭發(fā)帶動得向上揚起來,讓他覺得有些涼快,心情也有些愉悅。他在心里想:路上沒別的人真好,一個人拉車真好……
……
全文見《芙蓉》2026年第1期
【作者簡介:劉慶邦,1951年12月生于河南沈丘農(nóng)村,當過農(nóng)民、礦工和記者,中國煤礦作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著有長篇小說《斷層》《遠方詩意》《平原上的歌謠》《紅煤》《遍地月光》《黑白男女》《女工繪》《花燈調》等十四部,中短篇小說集、散文集《掛在墻上的弦子》《走窯漢》《梅妞放羊》《遍地白花》《響器》《黃花繡》《到處有道》等七十余部。短篇小說《鞋》獲第二屆魯迅文學獎?!?/sp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