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 蜜

閨蜜在不同城市

扮演你。你敬慕

并贊頌她們，

也常常隱匿她們。

你給她們，

取各種各樣的名字。

當你把滿月，

罩在某個閨蜜頭上，

清澈的光線就貫注了她，

面容和骨骼也變得皎潔。

是的，你能看到她的骨骼，

支撐愛情和驕傲的骨骼，

炫耀著堅硬和瑩潔。當你

用盈耳稱呼另一個閨蜜，

她立馬就淪為聲音——

如微雨、如初雪、如雷霆……

聲響大大小小輕輕重重，

旋即又歸于靜默。

你喜歡她的漸變，

變換對于她是另一種繁衍。

一個人有那么多潔凈，

關涉著心身，有那么多

聲音，關涉著無限。

她們以草的名義火的名義，

煙的名義車輪站臺的名義

扮演你。你能想象自己是站臺嗎——

無數(shù)車輪呼嘯而過，無數(shù)圓月

和弦月，落花和流水呼嘯而過？

有時候，她們客串你的母親，

一個生下痛苦，一個生下挫敗，

一個生下子夜和黎明……

你更愛難產(chǎn)的那一個，她的子宮

至今仍將你珍藏。

橙 子

幾十個青綠的橙子，

藏在枝葉間。

比鄰的枇杷樹，

累累果實已離開枝頭。

橙子在長大，在變黃

玉色的蕊狀果肉

填滿了果房。不知來處的酸辛，

還在趕往的路上，

一旦入內(nèi)，亦將變得甜美。

一樹橙子遠不止幾十個，

掩藏在密葉深處的，懸垂著

更多的日月和雨露。

小樹林里，秋陽將桂花的芳香

播散在橙子樹上，彌留的蟬鳴

把落葉的禱詞滌蕩一新。

如 果

如果我隱姓埋名，搬往

另一個小區(qū)，

不要向人打聽我。

那里沒有我們共同的熟人

每條路，每輛車，每個號碼  

都守口如瓶，不會泄露

我居住的樓層。

近云霄，有間小居室

四季一樣愛著我。

每個角落都蹲著狗子麥兜，

它牽引成百上千的我，

輪番向我描述，那被凈化的

往昔，美化的往昔

散盡的往昔……

恰 像

飄浮在小區(qū)上空的合唱，

恰像一團烏云——

當我意識到它包含的雨水，

以及桂花石榴橙子的香氣，

也漸漸聽清了那些歌詞。

歌詞變幻著，恰像那

越來越濕潤的烏云。細雨

落下來了，天氣越來越?jīng)觥?/p>

頭發(fā)雪白的老姐姐，

可是我在傍晚散步時，

問候的那位？逗留云間的

歌詞，來自她美聲的歌詞，

原來那么親切那么美。

曾經(jīng)司空見慣，甚至

有點兒厭煩的事物，正在進入

我的日常，熟悉并喜愛它們，

是我新近的功課，在閱讀

和靜坐的間隙想見她們，恰像

云朵在剛好的時間下雨。

一 天

這是我期待過的一天嗎？

什么時候期待的，

有什么意外會發(fā)生

或不能發(fā)生？

我那么自然地步入它，就像

青年和中年的無縫銜接，

黃昏和夜晚的無縫銜接。

像逝去的尋常日子，

沒有嫉妒，也沒有愛。

然而，在樹葉的顫動中，

那貫穿秋風的電流，突然

擊中了我，傳遞著冷和開闊的

消息。是的，冷和開闊，

因為冷而清冽，因為清冽

而無礙而開闊。

寫一首致自己的詩，

開篇就是“我在秋風中延綿，

在冬風和春風中延綿……”

【詩人簡介：冉冉，女，土家族，1964 年生，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學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