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2026國際青春詩會（中國—阿拉伯國家專場）的重要活動之一，5月10日，“詩歌的傳統(tǒng)與未來”中阿詩人學術對話在廣州舉行。中國作協黨組成員、副主席何向陽，敘利亞作家、阿拉伯小說布克獎評委會主席納比勒·蘇萊曼出席并致辭。中國作協黨組成員陳二厚，中國作協外聯部主任張洪斌，北京市文聯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馬新明，廣東省作協黨組成員、專職副主席郭松延，詩人舒婷，以及來自中國和阿拉伯國家的近百位青年詩人、學者、漢學家與會。學術對話由《詩刊》主編李少君主持。

何向陽致辭

“詩歌的傳統(tǒng)究竟是什么？我想，它積淀和涵養(yǎng)了一個民族精神的內核，既擁有文學形式上的傳承，也承載著民族情感、哲學思考與審美理想的精神根脈。” 何向陽在致辭中表示，詩歌的進步從來不是對傳統(tǒng)的簡單復寫，而是在時代變革中的創(chuàng)新創(chuàng)造，是“所思在遠道”的主動的文化探求。青年詩人的使命，正是在這個復雜多變的數智化時代，用最真實的生命體驗去捍衛(wèi)與增強詩歌的神圣性。中國作協高度重視與阿拉伯國家的文學交流與合作，希望此次學術對話能成為一座橋梁，讓中阿詩人以詩為媒，在交流中互鑒，在互鑒中創(chuàng)新，用青春的筆觸，續(xù)寫友誼的詩篇。

納比勒?蘇萊曼致辭

“只要我活著，就會一次次來到中國?！奔{比勒?蘇萊曼在致辭中動情地表示。他說，60多年的文學生涯中，自己始終傾心讀詩，“青年時期我便背誦經典詩句，沉醉于詩文錯綜交織的韻味，不少詩歌還融入我的小說創(chuàng)作，用作章節(jié)題記。多年來我也一直在思考詩歌的敘事性與敘事的詩性”。他認為，原創(chuàng)性根植于詩性語言、獨特結構與創(chuàng)作視野，更是民族與自身文化傳統(tǒng)深度交融的成果，應當重拾詩歌的原創(chuàng)價值?！拔覀円栽姼璐銦捳Z言、升華認知，借助本次詩會，向世界傳遞友誼，發(fā)出熱愛與相知的邀約?！?/p>

此次學術對話圍繞“詩歌的傳統(tǒng)與未來”這一主題，設置了“詩歌的永恒與哲思”“詩歌的解放與革新”“詩歌的多元表達與未來視野”“人工智能與詩歌的未來”四項子議題，30余位中阿詩人、學者共同參與探討。對話環(huán)節(jié)分別由北京外國語大學阿拉伯學院教授薛慶國和尤梅主持。

從傳統(tǒng)中汲取創(chuàng)新活力

第一組對話：詩歌的永恒與哲思

無論是中國詩人李白的“明月出天山”，還是阿拉伯詩人穆太奈比的“馬、黑夜、沙漠”，詩歌始終叩問自然與存在、生死與愛情等永恒命題。此次對話中，中阿詩人聚焦恒久不變的哲思內核，探尋如何從傳統(tǒng)中汲取力量，以創(chuàng)新活化風格形式推動詩歌繼續(xù)成為人類共同的精神燈塔。

安徽省文聯主席、省作協主席陳先發(fā)認為，當下的詩歌創(chuàng)作，本身就交融著傳統(tǒng)與未來，“就如同漢字文脈里既有李白、杜甫的古典底蘊，也能窺見阿多尼斯詩性光芒的影子”。詩歌之所以能夠恒久流傳，源于貫穿始終的精神內核：對自我的探尋、對弱者的悲憫、對創(chuàng)新的熱忱，以及與自然相融共生的情懷。人類對生命意志的深層思索無可替代。人工智能無法感知生命的欲望，也無法真正直面生死的命題，因而難以孕育富有靈魂的詩歌力量。

“未來已來/當我們書寫詩歌時/我們沉沉又浮浮/在他的涌動中/在時間的洪流里/當下短暫/又永恒/語言是捕捉他的技術?！笨仆卦娙税⒗铩け尽ぜ{西用一首詩表達了自己此行的感受。在詩會期間，他與許多中阿詩人相聚時邊喝咖啡，邊聊威廉姆斯、杜甫、阿多尼斯，“這種感覺太美妙了。雖然人工智能已經能寫出很漂亮的詩，但還是謝謝此刻的大家，我們跨越國界，坐在一起，討論詩歌”。

傳統(tǒng)究竟是束縛詩歌的藩籬，還是涵養(yǎng)詩歌的根基？這是縈繞在敘利亞詩人迪瑪·哈馬德·賈芭伊心頭的思考。在她看來，昨日的積淀會成為深厚的成長根基，未來的詩歌自然有嶄新的模樣?！肮诺湓姼鑲鹘y(tǒng)凝結了人類千百年來的生活體悟，承載著共同的悲歡理想。傳統(tǒng)從不是沉重桎梏，而是值得珍視的文明財富。我們應當像阿多尼斯那樣，跳出傳統(tǒng)與現代、東方與西方的二元對立，秉持共通的創(chuàng)作理念與人文情懷，在不斷突破的創(chuàng)作實踐中找尋詩意本源?！?/p>

“當詩人立于廢墟之上時，并非在為過去哀悼，因為我們明白，大地并不會為房屋停留?！币晾嗽娙税⒗铩ぐ⑺栒f，詩歌總在生命脆弱的那一瞬間出現。當人們閱讀詩歌，是要掠過文字表面，確認那些文字值得被聆聽，“這種聆聽不是交談，而是一種狀態(tài)，讓詩歌成為一種共享的空間，讓那些無法言說之物顯現”。

詩歌革新需要突破語言與觀念的惰性

第二組對話：詩歌的解放與革新

從格律到自由，從抒情到敘事，從紙頁到舞臺……詩歌的每一次飛躍都是對既有范式的突破與革新。詩人擅長以內容與形式的創(chuàng)新回應時代變遷，唯有在植根傳統(tǒng)的同時勇于實現新的藝術突破，詩歌才能在現代化之路上煥發(fā)蓬勃生機。

中國作協主席團委員、詩人楊克認為，作為文學和文明的內在部分，詩歌是包含歷史感、宇宙感、倫理感和審美感的精神形式。詩歌語言革新背后是價值觀的更新。詩歌的解放與革新需要突破語言和觀念的惰性，寫作不僅是題材的變化，更要將語言從認知習慣中剝離，用當下的“物”與“詞”替代傳統(tǒng)語境的表達，積極書寫互聯網、高科技等新的時代元素。

新的時代變化讓巴林詩人阿卜杜勒·祖海爾意識到，詩人不僅要等待靈感降臨，更要調用全部感官來感受世界的變化。他說，詩歌的源泉不再僅僅是詩人的才華，更來自人文、歷史、哲學知識，以及深厚的閱讀積淀與豐富的行走閱歷。依托這樣的基礎，詩歌才能擁有比以往更加深厚的內涵與境界。

“詩歌想象是詩人的原創(chuàng)產品，每一首詩誕生時都攜帶著詩人的訊息，它告訴我們：人對人依然有希望?！蓖荒崴乖娙四潞蹦隆ぜ{賽爾·穆勒希認為，詩歌的未來性不只體現為對未來的思考與展望，更深入詩歌本體之中，其表現形式、韻律節(jié)奏始終處在與時俱進的發(fā)展與革新之中，這種革新將引領我們走向更為美好的遠方。

“傳統(tǒng)與革新，缺一不可?！痹诎＜霸娙酥x里夫·沙菲伊看來，傳統(tǒng)從來不是因循守舊，它保護了阿拉伯精神與文化遺產，但阿拉伯詩歌的形式與風格需要革新，滿足時代要求?！耙屧姼璧囊魳沸愿嘣?，同時增加靈活性，并且保持藝術感的真誠。我們寫下的詩歌不應該是其他詩人的回聲，而是自己生存經驗與現實的聯系。詩歌是時代的遺產，但我們不能消融在其他形式當中?！?/p>

容納多元時代議題，形塑未來感知力

第三組對話：詩歌的多元表達與未來視野

文趨日新，詩隨世異。今天的詩歌所面臨的世界，早已與千百年前迥異。無論韻律、形式與載體如何變化，詩歌始終在傳統(tǒng)與變革中散發(fā)著自己的光芒。隨著時代快速發(fā)展，詩歌需要容納更加多元的時代議題，積極形塑人類的未來感知力。

“一個繁榮的時代，詩歌的藝術表達也一定是多元的、向著未來舒展的?！备拭C省文聯副主席、省作協副主席娜夜談到，未來的詩歌應該兼具本土底色與跨域交融，扎根傳統(tǒng)汲取養(yǎng)分，同時擁抱世界，傾聽不同的聲音?！霸娙酥雷约簩懙拿烤湓挕⒚總€字調動了怎樣的人生閱歷和生命經驗，以及那些無法被命名的微妙情感瞬間，所以我想，詩人是不會被人工智能代替的?！?/p>

巴勒斯坦詩人尼達·尤尼斯深情地談起中國詩人李清照對她的影響?！袄钋逭帐巧詈駳v史文化孕育的詩人典范，她的詩作靈思而敏銳、罕見而精微，善于將充滿生活細節(jié)的個體體悟與詩歌哲思渾然融為一體。”她認為，類似這樣的詩歌交流啟迪我們，傳統(tǒng)從來不是機械地復刻過往，更不需要盲目求變，它的使命在于為變革賦予根系性的意義和價值。

在摩洛哥詩人穆罕默德·克布達尼看來，詩歌是一個國家的文化身份。阿拉伯詩歌雖歷經從口頭吟誦到格律詩、自由詩乃至散文詩的演變，卻從來沒有削弱自身原創(chuàng)性，反而是詩歌自身適配時代、不斷提高生長能力的真實體現?！霸姼璞仨殢膫鹘y(tǒng)中汲取心靈的力量，在理解與消化中實現真正超越。”

當土地、風物與過往記憶被消解之后，應該如何為其正本清源、守住本來面目？巴勒斯坦詩人尼達·尤尼斯表示，對自己而言，寫作的意義是在世事變得脆弱之時，守住自我與世界的聯結。她表示，自己的苦惱從來不是糾結“寫什么”，而是思考“事物應當如何被留存下來”，詩歌正是對這種現實最有力的回應與堅守。

讓創(chuàng)作的心靈不被算法定義

第四組對話：人工智能與詩歌的未來

人工智能時代，算法正在重新定義創(chuàng)作本身?！爱敊C器人大搖大擺走向詩歌、小說以及其他一切藝術門類”，人類創(chuàng)作的獨特價值何在？詩歌不可替代的內核又在哪里？當下，如何安放詩人的角色、彰顯詩歌的價值，成為中阿詩人共同關切的重要議題。

蘇丹詩人巴赫爾丁?阿卜杜勒形象地比喻說，人工智能時代，詩人并不需要懼怕未來?！坝刑熨x的詩人寫出來的詩，如同天然石材上的漂亮紋理，如同大廚使用最自然的食材烹飪出美味佳肴。真正的詩人，可以用一種永遠不落俗套的方式，書寫對自我與世界的深刻哲思。”

斯·菲利普表示，現代技術快速發(fā)展，擠占了文學與閱讀的空間，詩歌發(fā)展也隨之受到影響。在她看來，寫作既是直面紛繁現實的行動姿態(tài)，更是抵抗迷惘的堅守。文學的價值在于留住從生活中悄然流逝的本真，這些本真時刻正是詩歌不可或缺的精神滋養(yǎng)。

“人工智能時代，‘投喂’成為一個關鍵詞，但詩人切身的生命經驗是不能被投喂的?！苯K省作協副主席胡弦說，我們接納經驗與信息，往往結合自身性格閱歷、生活經驗與情感變化來消化沉淀，繼而創(chuàng)作。這些經歷深深潛藏于我們的潛意識里。“寫詩不只是完成作品，更重要的是守住創(chuàng)作者本身，不能讓自己變成冰冷的算法?！?/p>

數字革命與社會的飛速變遷，為阿拉伯詩歌帶來了新的風格與形式。也門詩人穆罕默德·馬什胡爾注意到，隨著表達載體日益多元，視覺詩、數字詩、表演詩等新形態(tài)不斷涌現，拓展了詩歌的邊界，也引發(fā)對詩歌本質與身份的探討?！盁o論形式怎么變化，詩人都應成為連接古今的橋梁，堅守根脈而不固守，擁抱創(chuàng)新而不迷失，努力讓詩歌成為跨越代際和文化的對話空間?！?/p>

這場關于傳統(tǒng)與未來的深度對話，生動展現了詩歌跨越文明的永恒魅力，為中外文明交流互鑒注入了青春活力。愿中阿青年詩人繼續(xù)傳承守護民族文化的精神根脈，同時以開放的姿態(tài)擁抱時代變革，在開拓創(chuàng)新中共同推動詩歌繁榮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