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幾句詩來串聯(lián)今天的故事，談一下閱讀在我的成長中起到的作用。

第一句詩，是李白的“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這是我最早會背的一首詩，是父親指著天上的月亮說起的。他還講了嫦娥奔月的古詩。于是，月亮從天上的圓盤，變成了充滿神話與想象的世界。這份由詩詞開啟的對宇宙的浪漫想象，像一顆種子，在我心中悄然生根。后來，我讀到了屈原的《天問》：“日月安屬？列星安陳？”兩千余年前的詩人提出的問題，蘊含著對宇宙最質(zhì)樸的觀察，我們今天仍孜孜不倦地尋找著答案。這顆好奇的種子確實影響了我，并最終左右了我今天的職業(yè)選擇。

這是可以量化的表達。但很多東西無法量化，你也不知道讀過的書會在什么時候起作用。比如我們讀過的書，會融進我們的思考方式中，變成我們的語言，以及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正如那個問題：“我讀過很多書，但后來大部分都被我忘記了，那閱讀的意義是什么？”答案就像我小時候吃過的飯。它們早已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支撐著我的成長。讀書亦是如此，它就像一串代碼，在不知不覺中塑造了現(xiàn)在的你。

第二句詩，是李清照的“天上星河轉(zhuǎn)，人間簾幕垂”。我的專業(yè)是空間物理，極光的原理是我很早就在專業(yè)課上學過的。極光是太陽風與地球磁場譜寫的一首交響曲，但我一直沒有機會親眼見到極光。直到后來，我去德國交流學習，決定趁這個機會去一次冰島，就為了親眼看看什么叫“一襲由光織就的華麗帷幔，在夜空中搖曳生輝”。很幸運，我看到了。在世界的盡頭，在萬籟俱寂、遠離塵囂的寒夜中，極光像是燃燒的火焰翻滾在天幕中。它超越了語言的描述，讓所有華麗的辭藻都顯得蒼白無力。但這個時候，讀書的用處就體現(xiàn)出來了。我可以用“天上星河轉(zhuǎn)，人間簾幕垂”，用“星河欲轉(zhuǎn)千帆舞”，用“今宵絕勝無人共”去勉強表達我的心情，而不是只能用貧瘠的擬聲詞去表達驚嘆。

網(wǎng)上有句話說，“教育在此刻完成了閉環(huán)”。以前上學的時候，課本里總有很多必背篇目，可能那個時候的我們只能感知到這個“有韻律，比較好背”，那個“好拗口，很難背下來”。但是很多年以后，有一個瞬間我突然意識到，哦，這不就是那句詩想表達的意思嗎？這些知識提前為我們做好了準備，讓我們在真正經(jīng)歷的時候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當這些篇目脫離了考試的枷鎖，我們才能真正看到其背后的情感。閱讀就是提前為我們打開了世界的大門，等待著我們有一天發(fā)現(xiàn)這把鑰匙。

第三句詩，是毛主席的“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談笑凱歌還”。2022年，《中國詩詞大會》邀請了航天員楊利偉帶領(lǐng)大家連線太空，用詩詞問候首次在太空過春節(jié)的三位航天員。主持人問起，如果用一句詩詞為航天員送去祝福，他們會選哪一句？在場的不少人都給出了同樣的回答：“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談笑凱歌還。”

4月24日是中國航天日，我也看過很多航天宣傳視頻。據(jù)說目前點擊量最高的還是同一條視頻。哪一個呢？是楊利偉第一次上天的時候，用手持相機拍攝的一段風景——從小小的舷窗里看到的地球。這段視頻沒有背景音樂，沒有任何講解，只有那漂浮著的藍色星球，那被白云包裹著的家園。但是底下有許多像“居然看感動了”這樣的評論，還有更多像“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乘風好去，長空萬里，直下看山河”這樣的評論。大家說，終于知道了古人的想象變成現(xiàn)實的樣子。

微博上一直有個話題，叫“航天是太空中的中國式浪漫”。每次到了發(fā)射的時候，這個話題都會被翻出來。因為中國的每個航天工程的名字基本上都與傳統(tǒng)文化密切相關(guān)。嫦娥、玉兔、天問、祝融、天宮、鵲橋、悟空、羲和、夸父……都是我們耳熟能詳?shù)拿帧Ｄ硞€航天專家說，這么取名就是希望人們記住的不只是技術(shù)名詞，更是那份屬于全體中國人的浪漫。古人寫在字里行間的夢想，我們今天正一點點地在實現(xiàn)。這既是航天的、科技的浪漫，更是我們獨有的文化的浪漫。

第四句詩送給大家，是于謙的“書卷多情似故人，晨昏憂樂每相親”。當我讀完一本偉大的書時，總感覺有另一個靈魂住進了我的身體，與我進行了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我們可以在讀書中經(jīng)歷一千種人生，體驗人生萬象，跨過日常的禁錮而去探索無限可能。我們讀過的每一頁書都會點滴匯聚成一條叫作“自我”的河流，最后成就波瀾壯闊、獨一無二的人生。

愿大家以書為劍，以夢為馬，奔赴心中的山海，在平凡的日子里，也能擁有仰望星空的浪漫。如果腳步無法抵達，那就從書里開始出發(fā)。閱讀，是生活里的浪漫微光，是一顆隨身攜帶的火種。愿我們都能在書頁的翻動聲中，找到對抗平淡的武器，也找到為世界吶喊助威的方式。

（本文系根據(jù)作者獲《中國詩詞大會》第十季總冠軍后，在河北正定參加第四屆“典耀中華”閱讀大會時的發(fā)言稿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