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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吹火筒
來源:文藝報 | 羅大佺  2026年05月25日08:40

吹火筒,是鄉(xiāng)下的助燃器,也是農(nóng)家廚房必備的工具。

在故鄉(xiāng)洪雅,吹火筒由不到兩尺的慈竹筒制成。通常保留三個竹節(jié),前兩個竹節(jié)打通,在第三個竹節(jié)鑿一個圓圓的小孔。第一個竹節(jié)用于吹氣,里里外外刮得溜光,第三個竹節(jié)用于出氣。竹節(jié)下面削成微微尖的嘴,既好看,又便于把氣柱攏成一條線。

彼時的農(nóng)家,燒柴做飯使的都是土灶。灶膛里的柴火,有樹枝、竹丫、稻草、灌木。農(nóng)家干透的柴火沒有那么多,使用時一般是干透的柴火兼搭著半干半濕的柴火。柴火在灶膛里燃著燃著,忽然就熄了,而鍋里的米飯或蔬菜正需要旺火呢。這時候就趕緊拿出吹火筒,對著灶膛里的火星使勁一吹,柴火便又燃燒起來。

兒時的清晨,炊煙像一條柔軟的綢帶,從青瓦屋頂裊裊升起。灶膛口,母親坐在凳子上,身體前傾,左手拿著吹火筒,右手按住灶門,嘴唇貼近竹筒,“呼呼”幾聲。暗紅的火苗猛地一閃,柴火立即“噼啪”作響,隨即吐出金黃的火舌,映得母親兩腮通紅。我蹲在灶門旁,看火苗,看母親,也看吹火筒。我不禁覺得這個吹火筒很神秘,于是偷偷伸手去摸,卻被母親用手輕輕拍開,說:“別鬧,火要熄了。”

母親愈是不讓我玩吹火筒,我愈是覺得那是一件神奇的東西:吹火筒里一定藏著風(fēng),藏著火,只要一拿起,就能成掌風(fēng)掌火的人。要不然,為什么用嘴輕輕一吹,風(fēng)兒火兒就能從尖嘴處出來,把奄奄一息的火星救活呢?我也想當(dāng)掌管風(fēng)火的人。

于是,我趁著母親外出割豬草,家里沒人的時候,拿出吹火筒來仔細(xì)地翻看??吹郊庾焯幍亩茨敲次⑿。彝话l(fā)奇想,這個出氣洞那么小,如果大一點,是不是吹出的風(fēng)、吹燃的火,就會更大呢?我決定幫幫母親。于是,我找來小刀片,將小洞慢慢削大。做好后,我想給母親一個驚喜,偷偷將吹火筒放回原處。不料晚上母親使用吹火筒時,使勁一吹,卻吹不出氣來了。再一看,出氣的洞口被削大了,忙問誰干的?我嚇得躲在屋角,不敢吱聲。

吹火筒不僅是助燃器,還是我們的玩具。沒人在家時,我和小伙伴們將吹火筒帶出家門,把尖嘴對著天空,可以“發(fā)射”看不見的炮彈;把尖嘴平端在手里,能吹出“嗚嗚”的號角。有一次,二姐惹我生氣了,做飯時趁她不注意,我用木炭將吹火的地方畫個圈。灶膛里的柴火熄后,二姐要我將柴火吹燃。我假意說肚子疼,要上廁所。二姐只好自己拿起吹火筒吹火。吃飯的時候,大家發(fā)現(xiàn)二姐的嘴唇周圍有一個黑圈,就像長出了胡子一樣,于是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隨著電磁爐、電飯煲、液化氣、天然氣走進鄉(xiāng)村,吹火筒和蓑衣、斗笠、木犁一樣,逐漸成為鄉(xiāng)村的歷史,但它的文化價值也逐漸體現(xiàn)出來。吹火筒,作為一個時代的記憶,它吹著生活的希望,吹出童年的快樂,也吹燃一個游子的鄉(xiāng)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