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窠里尋美
水窠里一日,是在水邊醒來的。
水窠里,是它的舊名,現(xiàn)在叫水庫村。這是杭州灣北岸的一個村落,在上海市金山區(qū)的遠郊。聽名字,它一定和水有關(guān)。是的,全村40多條河蜿蜒流淌,河中有島,島中有湖,真就是水田、河網(wǎng)織就的村莊。
水庫村屬漕涇鎮(zhèn),“漕”“涇”都帶著水的印記,透著遙遠年代的信息。
是的,這里的村鎮(zhèn),是從6000多年前的長三角古海岸線上生長起來的。離水庫村五六公里的沙積村的高宅基岡身遺址,是上海僅存的一處古生物、沙岡遺址。
這世界,總是需要一些遺存,為日日新的生活指明來時路。
想一想,海浪帶來的貝殼,和長江太湖留下的泥沙相遇,日夜沉積,年復(fù)一年形成岡身,阻隔著海潮的侵襲,成為先民的棲息之地。他們刀耕火種,于是有了日漸豐沃的江南大地。
這片水土,無疑是上海的源頭,江南開始的地方。這多像天地的恩賜,讓水窠里自帶千年水韻。
早上的村莊,彌漫著淡淡的水霧,有著春天的清涼。身披春意,沿著村路慢慢走,彎彎繞繞總能遇見水,遇見路邊的櫻花、桃花、油菜花、二月蘭、三色堇,一幅清雅溫潤的水粉畫在眼前展開。
走著走著,遇上一座橋,又遇上一座橋。每一座都不一樣,形似荷花的荷花橋,狀如魚簍的魚簍橋,還遇上一座橋,銀色的不銹鋼橋欄如波浪般,充滿美感和力量感,貼合傳統(tǒng)水鄉(xiāng)意象,又有著現(xiàn)代藝術(shù)的表達。
過了魚簍橋是幾戶人家,而后又是一片水域,遠遠地看到“尚品書院”幾個字。書院、水塘,一步之遙。水塘上,木棧道迂回曲折,水塘下,小荷正悄悄生長。
經(jīng)過臨水的“水景別墅房”,村民房前的菜地里有我認識的小青菜、卷心菜、生菜,蠶豆開出淡紫色的小花探出籬笆,青靈靈的葉子掛著亮閃閃的露珠。有人從房里走出,在菜地彎腰隨手掐幾把,手上便多了一捧脆生生的綠。
房后的麥田,一片飽滿的碧綠,細細的麥芒染著陽光淡淡的金色。白鷺、灰鷺起起落落,飛鳥墨色的小塊影子投在麥浪上,隨風(fēng)起伏。
羨慕這里的鄉(xiāng)民,菜地、流水、花草、魚鳥,構(gòu)成了怡然安寧的日常。
古人取名,是有深意的。窠,是鳥兒棲息的窩巢,透著安居與自得其樂的意味。水,是水窠里的血液,透著生命的靈氣,不斷地豐富它、滋養(yǎng)它,讓水窠里始終保持生長的狀態(tài)。
坐船順流而下,清凌凌的水映著白墻、黛瓦,映著參差錯落的蘆葦、香蒲、水杉、垂柳,以及一叢叢粉色的月見草、明黃色的鳶尾……不時有綠樹茂密的小島從船邊掠過,戴著斗笠的人靜坐在水邊,長長的魚竿伸向水面。一個小島的草坪上,散落著一頂頂露營帳篷。
水窠里的水,不鋪排浩蕩,只是靜靜流淌,成為這片土地最為細膩的生態(tài)肌理。
在這個村莊,常常會遇到面目清新、充滿書卷氣的青年——水窠里接納了許多數(shù)字游民,或者說,水窠里召喚了他們,他們在這里重構(gòu)自由與未來。鄉(xiāng)村,不再是逃離城市的人們的退隱地和失意者的精神避難所。
這個新的群體讓我浮想聯(lián)翩,他們一個人一個背包或一個拉桿箱,走過山山水水,選擇在一個陌生而又美好的地方安居,有著這個時代的某種浪漫。
灰白色調(diào)的數(shù)字游民國際村,樓下的咖啡廳飄著咖啡的香氣,樓上的辦公區(qū)時時有鍵盤敲擊的噼啪聲。數(shù)字游民們多是年輕的程序員、設(shè)計師、電商創(chuàng)業(yè)者、網(wǎng)課教師、OPC實踐者……他們租住在不遠的村民家,每天穿行于工作的激情與鄉(xiāng)村的安寧。
滬派江南,是和現(xiàn)代都市聯(lián)結(jié)的江南。走進水窠里,對滬派江南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作者:高艷,系中國作協(xié)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