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hd欧美|成人夜电影|成年人免费观看视频网站|久草免费看,a国产在线观看,速度与激情8在线观看完整版在线播放,修女也疯狂2电影高清完整版在线观看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野薔薇
來源:文匯報 | 魏芳芳  2026年05月27日15:45

清明過后,正是割豬菜的最好時節(jié)。新汴河水清淺,我們都脫下鞋子,跳過蘆葦尖尖的紅芽兒,蹚過河去。那邊堰壩沙土地,很多芙芙秧、七七芽,嫩得人都想吃。無人問津的野薔薇也多,一叢叢枝條散開,頂著簇簇粉紅花?;@子滿了,我們并不立刻回,要割幾枝野薔薇花回家,放在罐頭瓶里養(yǎng)著,黃泥干打壘的農(nóng)家小屋頓時也香風陣陣,春光明媚了。

河對岸有個渡口,每次我們蹚河去,總能看到劉茂義在破船上拿個網(wǎng)叉子網(wǎng)小魚小蝦。他戴頂發(fā)黑的破草帽,遠遠聞得到曬魚蝦的腥味。我們知道這個老頭子跟我三爹有矛盾,是敵人,所以經(jīng)常會冷不丁扯著嗓子喊他:“劉貓魚!劉貓魚!”他就氣鼓鼓地罵,有時候還跑下來攆我們。一看他真氣了,我們也嚇得往回跑,一時水花四濺。他不敢追,別看河瘦了,有些龍溝深過大人頭頂,倉皇之中,容易溺水。后來才知道,我三爹——外公的三弟,原本是健全的小孩,一歲時,帶他的姐姐只顧和小伙伴玩“拾石子”游戲,被大人責罵,慌亂中將他甩到背上,斷了脊椎,成了終生“羅鍋子”。三爹坐著像個正常人,走路時腰彎對頭,因為腿長,脊背聳起,頭費力往上仰,像峰駱駝。那時曾祖家境還可以,劉茂義家沒飯吃,我的老祖太,用三笆斗高粱換了他的妹妹給三爹做媳婦,新媳婦受不了,出嫁一個月未到,趁夜黑翻墻頭跑了。我們家也知道委屈人家閨女,就只是虛張聲勢去上門找了找,似乎也罵了罵,但人家咬死不曉得,反要我們家交出人,弄得自己一堆不是,只好作罷。

三爹一個人住莊里老宅,我家來客、做好吃食、逢年過節(jié),娘必差遣我們喊他來喝酒。過年節(jié)他來不空手,從罐子里摸幾只雞蛋,攢的時間久了,雞蛋多已散黃壞掉。中秋節(jié)拿他后院栽的白石榴,個大汁甜。他還養(yǎng)過幾巢野蜂蜜,拿過帶著白色幼卵的小塊蜜巢,我們都不敢吃。起先還能靠裁縫糊口,后無人做衣,靠南小河邊一畝沙地、四爹和母親接濟,可能還有點五保戶的補助。每到換季時,我那遠嫁霸王臺的姑奶奶,候鳥似的,準時回來給他拆洗一番。這個被愧疚折磨一輩子的姑奶奶,老年得了胃病還照樣來,在河邊蜷著高大的身子,一邊噯氣一邊捶打著被單。三爹長得漂亮,繼承了老祖一簾長睫毛,蓋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果不是傷殘,他會和三個弟兄一樣高大英俊、剛烈。也許是認命,又或許是長期做衣服的磨煉,他是四兄弟中性子最軟的,待人溫和友善,總是微微笑著。唯一一次崩潰,是他沙地里花生被偷。那天下午,他癱坐在被糟蹋的花生秧上,手里攥著刨花生的小鐵耙,狠狠地刨著沙土,不堪入耳地高聲咒罵小偷,好像把他一輩子的委屈憤怒都發(fā)泄出來。我不敢靠前,聽著小河嗚咽著往東流去。他閑時愛看四大名著,不認識的字就翻四角注音字典,那本翻得卷角的破字典最后留給了我。他患肺結(jié)核時不到五十歲,瘦得一身骨頭折疊著,挪動需握只小板凳支撐,像爬行的骷髏。臨終時,我們圍在他發(fā)黑的蚊帳前,聽他不停喊四爹叫醫(yī)生來打針,他想活啊。村西頭的醫(yī)生來打過一針,再喊就不來了。這個以“羅鍋”代名,鮮有人知道魏萬祥三個字的孤寡男人,在世上掙扎了五十一個寒暑,“祥”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倒是那逃走的媳婦再嫁得好,兒孫繞膝,聽說有個孫子還定居國外了。

冬至回鄉(xiāng),去三爹墳上燒紙。說是墳,實際只剩方寸之地,在人家的田里,幸得三大叢野薔薇四散著帶刺的枝條,護住一點不及他背高的土堆。沒有嫡親后人,墳堆只能任人破壞,耕種?;瘘c起來,寒風呼呼,將墳上枯草燒得嗶嗶啵啵響,我跪下來,鄭重地對著野薔薇給三爹磕頭。時間和大地,終將消弭所有命運的痕跡。

去九里溝上初中,第一天報到,被老師們的面貌震驚了,莊里小學的老師多是家在農(nóng)村的中年人,家累重,像農(nóng)民一樣干重活,臉膛黝黑,衣裳土色。而我在初一班里所見,除一位西裝洋氣,褲縫筆直的張老師是上海下放知青,全是剛從師范畢業(yè)的學生。他們衣著鮮亮,青春逼人。

教地理的崔老師,是城里姑娘。窈窕、俊俏,編兩根麻花辮子,辮梢燙過,繞成蓬松的卷卷,搭在胸前。綠格子外套,白色領(lǐng)子翻在外面,襯著她白皙甜美的面龐,真像從《大眾電影》封面下來的。她走到哪里,都似有花香氤氳。她用絲綢般的嗓音念:“國際上規(guī)定,將通過格林威治天文臺原址的那條經(jīng)線稱為本初子午線?!薄皣H上規(guī)定”這幾個字像輕快的百靈鳥劃過樹梢。同桌是個愛饒舌的男生,我一直嫌他煩人,不愿跟他挨著座位。他湊近我,拿腔拿調(diào)地說:“國際上規(guī)定,你跟我同位!”放了學,我們還得到溝里抬水,刷洗學校的大旱廁,有人不情愿,班長也學著崔老師的口吻:這是“國際上規(guī)定”的!一下子,眾人哄笑,廁所好像不那么臭了。

幾十年后,當我站在倫敦格林威治天文臺的子午線上,一腳東半球一腳西半球時,“國際上規(guī)定”——年輕崔老師的語氣與神情,立刻在我的腦海浮現(xiàn)。怎么都不會想到,我會以這種方式,與她在異國重逢。

班主任金老師,教語文。也是師范剛畢業(yè),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上衣,里面襯衫領(lǐng)口雪白,白凈的臉龐,清澈的大眼睛,沉靜的眼神,長得非常像電影《廬山戀》的男主角,儒雅,溫和,英俊,連耳后整齊的發(fā)線,都符合我對白馬王子的所有想象。

他們像一股強勁的氣流,沖擊我們囿于泥土的視野。我奮發(fā)學習,參加各種競賽,很大一部分是希望得到他們的褒獎。

離學校不遠的麥田里,有幾個大墳包,年代久遠,那里的野薔薇一蓬蓬茁壯肥美,花開時節(jié),坐在教室都能聞到野薔薇的香氣。有一天我突發(fā)奇想,上學時我偷帶了娘的大剪刀,吃完午飯拉著好友梅就往田野跑。

學校沒有大門,只有一條東西土路連接村莊和鋪著石子的官道。路上三三兩兩附近的學生回家吃飯,遠遠看墳包上的野薔薇粉紅一片,云霞般落在綠油油的麥田上。春天多風,麥浪翻滾,小麥花和野薔薇的香味混在一起,甜蜜中帶著清芬。天空碧藍,陽光明媚。我倆春游的閑情卻越走越怯。高大的老墳包三四座連起來,鋪散著野薔薇瘋長的枝條,鬼針草、地丁花擠在刺叢中。幾個黑魆魆的洞口掩在蓬勃的花枝下,空氣一下變得陰森,像鬼魂隨時要把我們拽進去。我倆寒毛直豎,強作鎮(zhèn)靜,都不敢往深里探了。梅怕里面爬出花斑長蟲,我說洞這么大,可能還有黃大仙——我家東南邊地里的墳洞常常有黃鼠狼竄出。

逃跑不是我的風格,梅也勇敢。我倆繞到麥地邊,剪伸出的花枝。野薔薇花一簇簇,從外圈往中間開。早開的花瓣發(fā)白,花蕊發(fā)黑,只有新開的花,粉紅花瓣金色花蕊的才好看。新花也是蜜蜂們的陣地,我們脫下外套頂在頭上,囫圇剪了一大抱,飛也似跑到遠處的田埂上,生怕鬼魂跟過來,聲討我們剪了它的花。

坐在靠近官道的田埂上,看到行人和自行車流,噗通亂跳的心才安下來。野薔薇刺密密麻麻,葉背上也有。我倆小心翼翼剔去開敗的花蒂,剪掉大刺,手被扎破了幾處,還把衣服袖子剌開了小口子,回家要挨娘熊了。梗上白茅衣早已散開白絮,在風里飄蕩,梅遺憾不知道這里有茅衣,早來還能吃。現(xiàn)在它老了,莖稈柔韌,正好可以纏花。

我悄聲跟梅說,要送一把花給金老師。那是一九八三年的春天,縣城尚未有鮮花店,新娘結(jié)婚頭上戴的,手里捧的還是塑料花,送鮮花的情景只在外國電影里見過。梅撇嘴:他也是農(nóng)村的,稀罕這個?又壓低了聲音笑:你的白馬王子在談戀愛呢。聽說是他師范同學,城里人,比崔老師還好看,來過他家,還帶他娘去看過青光眼,八成是訂了呢。梅和他家相鄰,梅說的話,一定是真的。

我用力擠出指腹上扎的刺,抽抽地疼。我食指上還有三道疤痕,是割草時鐮刀碰傷的,右手傷疤更多,是切菜和剁豬菜時的意外。我的手、胳膊、臉都是黝黑的,除了最熱的暑假戴草帽去干活,長年累月都敞著頭臉曬,一度流行“四合一”洗面粉,我和二黑哥爭著洗,也沒搓白過。我摸了一下自己黝黑的細胳膊,摸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傷感。但是,想到那個比崔老師還好看的女孩——這花,要送給她才好呢。

蜜蜂循著花香找來了,嗡嗡嚷個不停。梅揮動她的紅紗巾,沒趕走蜜蜂,倒像在跳舞。

我們大笑著跑回學校,把野薔薇花放進洗干凈的墨水瓶里,分給三位女老師。兩位年輕老師的歡喜自不說,上海知青、教數(shù)學的張老師人到中年,一向不茍言笑,改卷子時罵得人聞風喪膽。當她接過花束,陶醉地嗅著花香,那種驚喜,讓我們也難以置信。

“你們不怕刺?”她帶上??谝舻你艨h話里有從未聽過的溫柔。

“不怕!”梅和我都有些受寵若驚,下意識地搓搓被刺扎過的雙手,真的不疼了呢。

多年后,暮春,我漫步在上海華夏公園的野薔薇園。水邊一堆堆粉紅、純白、淡黃的花朵在風中搖曳,噴涌著熟悉的花香。這花香,讓人沉醉,也讓人悵惘。天空高遠,熟悉的面容,近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