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鄉(xiāng)土煙火,半部人間溫柔——讀傅菲《人間珍貴》
翻開傅菲的《人間珍貴》,仿佛一頭扎進山林、田野的風(fēng)里,饒北河的流水、古村的炊煙、田壟的草木、平凡鄉(xiāng)民的悲歡撲面而來。
這本書沒有宏大敘事,不刻意煽情,只用樸素沉靜的文字,扎根鄉(xiāng)土大地,書寫鄉(xiāng)村變遷、眾生命運與人間溫情,一字一句都是煙火氣,一言一行皆是生命本真,只簡單翻閱四五篇,讀來便感覺心底溫潤,又帶著一點說不清楚哪里來的悲憫與動容。
傅菲以故土上饒鄉(xiāng)村為底色,把楓林村、臨湖、金崗嶺、雁塢、梅溪等一個個村鎮(zhèn)當(dāng)作舞臺,將普通人的一生緩緩鋪展。素素姐逃婚追夢、守一方書屋,在文字里安放靈魂;小真半生坎坷,獨自撫養(yǎng)智障兒子,以扎燈籠固守歲月安穩(wěn);焰喜與水娥半路相守,在異鄉(xiāng)種菜謀生,漸凍癥襲來仍相守不離;旦春放下獵槍,與山野生靈和解,救贖自我;胡秋生默默種花,在草木間安放人生缺憾……這些小人物沒有驚天壯舉,只是鄉(xiāng)土里最普通的蕓蕓眾生,卻被作者寫得有血有肉、有痛亦有暖。
書中最動人的,是對土地與人的深情描摹。在傅菲筆下,土地從不是單純的山水背景,而是眾生的根與道場。祖輩、父輩躬耕田野,晨霜暮雪,以雙手耕耘四季;山野草木、溪流鳥獸、古村老街,都帶著生命的溫度。鄉(xiāng)人匍匐于土地,也挺拔于天地,承受天災(zāi)歲月,歷經(jīng)離別漂泊,卻始終守著本分,不怨不嘆,在煙火日常里堅守生計與本心。年輕人奔赴城市,鄉(xiāng)村日漸空心,民宿興起、游人往來,舊貌與新景交織,時代變遷的縮影,都藏在村落的一草一木、一屋一巷里。
可這本書最珍貴的底色,是對平凡生命的尊重與共情。傅菲從不拔高人物,也不刻意渲染苦難。他寫生活的窘迫、命運的無?!性彝サ臓拷O,有婚姻的遺憾,有病痛的折磨,有骨肉分離的心酸,有鄉(xiāng)村空心化的落寞。但更寫普通人的堅韌與善良——素素姐無償照看務(wù)工孩童,小真固守本心不慕浮華,水娥不離不棄陪伴病重的焰喜,山里人善待生靈、鄰里相幫??嚯y纏繞一生,可他們依舊溫柔待人、踏實生活,于生活絕境中尋希望,于平淡中守溫情,這,便是最樸素的人間力量。
同時,《人間珍貴》藏著濃濃的鄉(xiāng)土情懷與人文眷戀。傅菲行走于江西東北鄉(xiāng)鎮(zhèn),做田野走訪,記錄村落沿革、人口流向、民俗風(fēng)物,留住鄉(xiāng)村正在消逝的煙火與文脈。鹿島書屋的文藝沙龍、樟村橋燈的千年民俗、山野采茶制茶的日常、古驛道與老巷的歲月沉淀,都是鄉(xiāng)土文化的鮮活注腳。他惋惜鄉(xiāng)村的老去,也接納時代的變遷,既書寫離鄉(xiāng)的漂泊,也刻畫歸園的安然,讀懂了鄉(xiāng)土人的根脈與執(zhí)念。
文字質(zhì)樸淡然,是這本書最大的魅力。傅菲不用華麗辭藻,以“白描”手法寫人寫景,敘事如閑話家常,但字字有重量。挖藕人滿身泥漿卻笑容澄澈,山野之間霧氣流轉(zhuǎn),古村四季風(fēng)物次第鋪開,平凡人的喜怒哀樂娓娓道來。
沒有刻意去描寫苦難,不用令人悱惻的文字,可偏偏也就是最簡單的文字,卻總能于細碎日常中戳中人心,讓我翻開書本看見煙火三餐、相守相伴、與土地共生,皆是人間至美。
讀完《人間珍貴》才懂得,一些珍貴,從來不在繁華喧囂里,而是在鄉(xiāng)土煙火中,在普通人的堅韌、善良與堅守里。山河無言,大地有聲,眾生平凡,卻各有生命的重量。
傅菲用文字為鄉(xiāng)土立傳,為凡人畫像,讓人讀懂人間的溫柔與生命不屈。在快節(jié)奏生活的當(dāng)下,這樣一本扎根土地、心懷眾生的散文,像是被溫水慢慢暈開的茶香,讓人放慢腳步,沉靜下來。
一捧鄉(xiāng)土煙火,吹拂半部人間溫柔,傅菲看山、看水、看人,珍惜這片土地的日常,翻開《人間珍貴》,這是另外半部溫柔,大地憐憫每一個普通個體,平凡的生命也自覺,人間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