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直以為，祁連山與焉支山之間，山丹河的走向一定是順直的。這種順直和夾岸草場的寬闊一樣，留下了人不可磨滅的足跡。

可是，山丹河不是順直的。哪怕它在平坦的草場上走，也是彎曲的，好像被風(fēng)吹歪了。

這一天，我從扁都口回到平羌口，陽光里的山丹河，就是一把鐮刀，刀刃雪亮，恐嚇著綻放的油菜花。黃澄澄的大地上，花香四溢，我一抬頭，隔老遠(yuǎn)便看到草場上老錢的帳篷。

早晨的草場上，老錢的帳篷升起了裊裊炊煙。草尖上的露水，像一粒晶瑩、清涼的琥珀。淺淺的芨芨草，青葉點(diǎn)點(diǎn)，綠蔥蔥一堆。靠近的馬蘭花，開了一簇，像一面金絲銀線穿刺的錦繡。

一群羊慵懶地在行走，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它們?yōu)趿恋奶阕由希礉M細(xì)碎的花粉和鮮亮的草葉。幾只小鳥，喳喳地叫，不時(shí)用尖喙梳理羽毛，仿佛風(fēng)梳理山丹花、粉團(tuán)花一樣，張開了翅膀。

眼前的山丹，只是張掖的一部分。眼前的草場，只是山丹軍馬場的一角。從我離開湖南來到這里，踏上這片張掖的土地，這般美麗、舒適的景色，我是天天見到的。

我騎著馬，沿途邊走邊停。路上遇到幾個上學(xué)的小孩，他們背個書包，躍于馬上，朝我微笑或打一個手勢，目光中有湖泊一樣圣潔的光。

前面是一條清澈的山丹河。這條河流攔住了我前行的路。它把遼闊的草場切割，從祁連山蜿蜒而下。我的馬必須涉水而過。它沒有膽怯。浪花拍擊在它的肚腹，水草和微塵，被陽光細(xì)細(xì)的光線照亮了。

天穹下的祁連山和焉支山，身影還是那么的嶙峋和暗黑。一陣風(fēng)從山丘上吹來，壓彎了格?；ǖ哪壑?，撩亂了馬上的鬃毛。在尖尖的祁連山和焉支山山頂上，積雪開始融化、坍塌，我遠(yuǎn)遠(yuǎn)望去，露出的雪線，更加迷蒙、虛幻。

這兩座有著歷史沉淀的大山，一直神一樣地存在。公元前121年，一場血戰(zhàn)在河西走廊終結(jié)?！妒酚洝份d，這一年，“漢使驃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過焉支山千馀里，擊匈奴，得胡首虜萬八千馀級，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漢朝軍隊(duì)的勝利，從匈奴的悲歌中得到了印證：“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贝撕蟮那О倌觊g，山下的狼煙滾滾、鼓角聲聲，刀戈之間，每散發(fā)出的一束光芒，都牽系著中原王朝的敏感神經(jīng)。

我讓馬蹄子放慢。在這面橫亙于大西北的山下，一個軍馬場在公元前121年創(chuàng)建。其間，有無數(shù)的軍人，曾在此念念在懷，有不少的文人墨客，曾在此寄情吟詠。

一只蒼鷹宛若歷史的車輪，盤旋于廣闊的草場。它的目光像一支支刻滿文字的利箭，穿過了山丹河上的寂寞和淡泊。一群潔白的羊是紙張，跟風(fēng)翻了一頁又一頁，很快，又打濕在一片荒草之中。

森林里的青苔應(yīng)該是歷史中的墨跡，淺淺地覆蓋了土地，具有空曠蒼茫的思想，固執(zhí)地晾曬著一枝白色的花。嫩黃之上，有蝴蝶聞香飛舞，不停地晃動、搖曳。

在軍馬場的草場里，樹長了好大一片，長得很高，直插云天。它們筆直挺拔，灰暗的影子尤其鏗鏘有力。祁連山在此時(shí)忐忑不安，它與樹一般高聳，生怕樹奪了它的風(fēng)頭，樹在綠色中迫不及待地生長，樹梢挑破了綢緞一樣的藍(lán)色天穹。

從樹林中裸露出幾面緋紅的石頭，敵不過這種如刀逼仄的青翠勢頭，頹廢地坍塌了。一些斑斕的陽光，在紅色的石頭上飛翔，但它們有些遲滯、呆板，看不見已經(jīng)酣睡在土地里許久的那些白骨一樣的士兵了。

山丹河兩眼模糊，兩眶淚水蓄滿了碧綠的湖泊。湖泊平靜而深沉，憂郁而凝重，泛起的漣漪都堆疊了惆悵。我來時(shí)翻閱過這些湖泊的記載，在那些卷帙浩繁、紙頁發(fā)黃的波光里，沒有一行能對這些湖泊的來龍去脈作任何鉤沉考據(jù)，倒是民間留下了不少的傳說。

其中有一個傳說十分感人，說是祁連山和焉支山原是一對深深相愛的戀人，可兩家人百般阻攔，硬生生拆散了他們。他們相思成疾，在一天夜里，都變成了山，男的是祁連山，女的是焉支山。他們彼此相望，眼淚流成了河，匯聚成湖泊。

對于這個故事，我每聽一次都很震撼。這里的人卻已然習(xí)慣，只奇怪我這個江南來的人，為什么心思細(xì)膩，對祁連山和焉支山如此鐘情。

在老錢的帳篷前，我跳下了馬。對眼前兩座山的傳說，我依然癡迷。老錢說，我是軍馬場的第二代人，我只對馬喜歡，對這兩座山的故事，沒你那么上心。

我淡淡一笑，道，或許我的前世就是這個軍馬場里的一個士兵。

在草場廣闊的土地上，散落了不少的帳篷。老錢的帳篷很簡單，連木柵門都沒有。帳篷上的帆布，有的地方裂開了小縫小洞，風(fēng)從外面漏進(jìn)來，吹動了桌上剛采擷來的一枝格桑花。我仔細(xì)觀察，這個帳篷通過一個冬天的考驗(yàn)，只有一面沒有破洞和裂縫。

祁連山的風(fēng)，真厲害！我想。

老錢開始給我做早餐。我是趕早來的，就是想蹭他的早飯。他蹲在火塘邊，準(zhǔn)備做山丹饃饃。這美食做起來不易，食材取自本地的小麥粉和祁連山下來的雪水，用的是胡麻油或馬場里種的菜籽油。我看他把小麥面用酵頭子（發(fā)面的面引子）發(fā)酵后，再反復(fù)多次地揉搓，直至面團(tuán)柔中帶勁，表面勻稱滑膩，面色白凈不發(fā)黃才作罷。

在山丹，這種特色的面點(diǎn)花饃，是采用蒸、炸、烙等烹飪方式來做的，有油轉(zhuǎn)轉(zhuǎn)、鍋盔、燒盒子、油糊旋、糖花子、油果子，都是山丹人走親訪友的好東西。

一只狗從草場上歸來，身上的毛發(fā)已經(jīng)老得殘破，但牙還可以，叼住我丟給它的一塊羊肉又出了帳篷，蜷縮于淺淺的草皮上啃食。等它細(xì)嚼慢咽，把肉吃完，老錢的饃饃也做好了，經(jīng)油烙，饃饃呈現(xiàn)一面橙黃的顏色，放在了桌子上。

老錢很照顧我這個南方人，說，還給你做個好東西。說罷，又做了一道羊肉燜卷子，也稱羊肉墊卷子。

羊肉燜卷子，重在一個燜字或墊字，道出了烹飪的方法。這種美食，既能讓我不覺得羊肉的膻腥，又能讓他吃到本地口味的手搟面，極大程度地照顧了我和他的飲食習(xí)慣。

陽光從錫壺上的熱氣里穿來，緋紅。老錢說，早上吃這些東西，再吃點(diǎn)酥油茶。

這三道，是這里最豐盛的早餐。

我喜歡這種接近雪水一樣汩汩噴涌的酥油茶，可惜好多外地人吃不習(xí)慣。他們無法從這三道美味中，窺探到遠(yuǎn)古的烽火狼煙。

二

我來到山丹，多數(shù)時(shí)間是一個人沿著草場漫行。我身邊刮得自由的風(fēng)，穿過了祁連山和焉支山的暮靄與霧嵐。

老錢沉靜肅穆地看了一眼天空，馬蹄聲聲，如冷月一般蕩漾。他想削馬的蹄子。每次他削馬蹄花，都是一臉的凝重和嚴(yán)肅。

我本想說回湖南，但看他那副臉，又不敢說了。跟他在張掖牧馬，真是來時(shí)容易回去難。老錢好像知道我的心思，突然道，來都來了，不多玩幾天，不然對不住喜歡你的棗紅馬。

這匹棗紅馬是老錢的馬里最漂亮、最威武的，好像是祁連山深藏的夐古的玉，散發(fā)出的光澤，明亮而深邃。它在藍(lán)天之下，悠閑地啃食著青草，但它絕對是一匹可沖鋒陷陣的戰(zhàn)馬。而我，這么一個旅人，卻被它喜歡上了。它湊近我，嗅了嗅我的褲管，我跨上馬鞍，憑借它巍峨的脊背，打開了草場青翠的世界，放飛了愉快的心靈。

我相信萬物之間是有緣的。第一天來，老錢牽給我的就是它。我和它，有著生命的契合，如果冥冥之中，有下輩子的轉(zhuǎn)換，人與人可以，山與山可以，甚者，人與馬亦可以。如果轉(zhuǎn)換之后，我是馬，那么沉寂后，肯定會有一天洶涌出馬的不屈和不羈。

風(fēng)悄悄地滑過我的臉頰，聲音清越，遼闊。棗紅馬在我的召喚下，奔向了遠(yuǎn)方，在陽光直射的草場，如箭一樣射向了草場深處。我眼前的山丹河，水寬清澈，微波蕩漾，倒映著天上的白云，有說不出的絲絲縷縷的恍惚。

山丹河寬闊、彎曲，在岸上青草的簇?fù)硐?，浪花掩蓋了漱石，水草徹底地綠盡了河底。從空隙之地長出的幾株小樹，樹葉濃密，蔥翠蓊郁，頂著橘紅的花瓣，猶若燈火在燃燒。

我看見一只鷹蹲在了草場之上，像一塊小小的香墨。它是祁連山和焉支山的筆，喜歡在草場涂抹。它每一次下山，都是草場的一次悲傷。

它果然對一只肥碩的雞下了手！

這只雞是老錢養(yǎng)的。他最先發(fā)現(xiàn)了它的欲望，大聲吆喝。他在帳篷前削馬蹄。他把馬繩拴在樹上，一雙腿夾住一只馬蹄，一層一層地削馬蹄花。削刀在他的手上跳動，手法熟稔、靈活。

可是，他的吆喝嚇不住鷹。鷹眼睛圓掄，翅膀收緊，根本不理會他的呵斥和驅(qū)趕。老錢放下馬蹄子，騎上馬飛了過去。這只鷹應(yīng)該還是個愣頭青，有點(diǎn)任性和張狂。它對那只雞信心滿滿，勢在必得。它看雞的眼睛如鐵，俯沖的姿勢雷打不動。我憐憫那只雞，不愿它在草場受到傷害。老錢把鞭子凌空抽響。鷹被馬鞭脆亮的聲音嚇了一跳，但雙爪還是抱住了雞，一仰頭，飛走了。

老錢沒有辦法，咒罵了那只鷹，又折回來削馬蹄。馬蹄在他的刀下，漸漸平了，露出雪白的一面，如冰面一樣，然后釘上馬掌。

這樣的工作，是軍馬場上牧馬人最常見的活計(jì)。我下了馬，走到他的面前，道，是不是我學(xué)會了騎馬，還要學(xué)釘馬掌？

那是當(dāng)然。老錢說，如果喜歡你的棗紅馬，蹄子舊了，馬掌壞了，你肯定會給它修腳。

對，修腳！我笑了。這像人一樣得懂修腳。

帳篷外的陽光，有樹紋一樣隱藏的一沓歲月。馬蹄子也會有。老錢就這么認(rèn)為，馬蹄子記憶著馬的路途，留下雪白的清晰的路線圖。

風(fēng)從馬的鬃毛上拂過，斑駁的塵埃深陷于野草的縫隙，是鐵銹般的碎片。老錢把修好的馬蹄放下，又抬起另一只馬蹄，夾在腿間。這匹馬老實(shí)，乖巧，就是刀不小心劃傷了它，它也只電擊般輕輕抽動一下。

在它烏黑的老蹄花里，里面的蹄質(zhì)皸裂、黑褐，還有些許的松脆、腐敗。它的兩眼充滿了倔強(qiáng)，但又忍不住流出碎碎的淚花。它像一朵委婉動人的花瓣，應(yīng)該有裊裊馥郁的香氣，也有它希望和憧憬的地方?？墒?，馬蹄就那么現(xiàn)實(shí)，在風(fēng)雨中腐蝕了。

老錢把爛蹄子刨凈，又釘上了馬掌，讓我感覺出那是一種美麗、松弛的享受，如盛開的格?；?，延續(xù)著唯美、堅(jiān)持。

三

山丹軍馬場，散開的馬群，像群花的潮動，令我沉醉、癡迷。從草尖上流溢的陣陣花香，足讓我不由自主地想打幾個滾。

每次我從草場上回家，高興的樣子，容易滿足的樣子，讓老錢不敢直視。他心里或許在鄙視我，這個鬼，怎么騎了馬，人就瘋了？或者，他在嫉妒我，一個十分膽怯的人，一個失去城市繁華而惆悵的人，在老錢的眼中，有一種陰冷的銳氣和寒意。

我覺得自己像一頭牦牛，天熱了還披一件長領(lǐng)毛衣，猥瑣而丑陋。

有一天，老錢給我牽出喜歡我的棗紅馬，說，咱們串門去！

在草場上串門，不是很近的距離，有的鄰居可能相隔十幾里、幾十里。我們走在草場上，鳥兒在河流上鳴叫，羊也在岸邊鳴叫。前方去祁連山的路，如月兒般彎曲、遼闊、空遠(yuǎn)。我想，此時(shí)，我是馬背上的一把長刀，在西北的土地上不停地?fù)]舞、漂泊，被孤獨(dú)照亮。

陽光下的祁連山，披著一身霧嵐一樣的薄紗，隱隱約約的山崖，在土地上嶙峋、嵯峨，在光芒里空曠、寂寥。在一處荒涼的草場，草皮上橫臥了一具牦牛的骨架，只見白骨森森，透出刀的鋒刃。不過，白骨在死寂的草場，生命凋零之后，又孕育出新的生機(jī)，牦牛的精血澆灌了貧瘠的土地，骨頭下的野草比別處的青翠、茂盛。

近中午時(shí)，老錢把我?guī)У搅硪粋€牧馬人的帳篷里。他是裕固族人，一身長袍，高高的領(lǐng)子，大襟有衽，腰上束一條藍(lán)腰帶，佩戴了腰刀。他的妻子也是長袍，也是高高的衣領(lǐng)，長袍下擺開衩，襟邊繡著花邊，外套翠藍(lán)色的緞子高領(lǐng)坎肩，腰上系一條藍(lán)色腰帶，配一塊彩色手帕。他們的腳上，都蹬了一雙長筒皮靴。

我看著眼前的兩口子，他們從骨頭里就被五彩繽紛的錦繡高高地托舉。這男人，就是祁連山，就是祁連山上的棗紅馬，這女人，是焉支山，是焉支山上的一朵花，開得潔白無瑕，身邊始終繚繞著一裊白云。

不一會兒午餐就好了，很豐富。

女主人首先上了一道羊背子。羊背子是裕固族人招待尊貴客人時(shí)不可缺少的一道美食，根據(jù)羊的不同部位、肉質(zhì)、品位，把一只羊細(xì)分成十二份羊背子?？韫菐舶蜑轭^背子，胸叉為二背子，由椎骨連著的最前邊五對肋骨稱三背子，四背子是椎骨連著的最后兩對肋骨，五背子是中間帶椎骨的六根肋骨，六背子是中部另一面不帶椎骨的六根肋骨，七背子是左后腿最上一節(jié)，八背子是右后腿靠上一節(jié)，九背子、十背子分別是左、右后腿的中間一節(jié)，十一背子和十二背子分別是左、右前腿的最上部扇板骨一節(jié)。

裕固族人遇到喜慶禮儀之日，或家里來了重要的客人，就殺羊分好背子下鍋煮肉，斷了生血色，趁肉鮮嫩撈出，按份裝盤，上面擺放煮熟切好的肉腸、脂裹肝。裕固族人的羊背子是嚴(yán)格按客人的地位身份來分配的，凡是來客都會受到恰當(dāng)?shù)淖鹁础?/p>

接著上了酥油與曲拉。酥油是從?；蜓虻娜橹刑釤挸龅闹?，在裕固族人眼里，酥油乃奶中精華，乳制品的上品。牛奶做出的酥油是黃色的。羊奶做出的酥油則是白色的。 打酥油時(shí)，把油撈出剩下的奶子，再放鍋里熬，熬好倒入布兜之中，讓水分慢慢瀝干、澄盡，剩在布兜之中的就是曲拉。

我們吃著這些和手抓羊肉，女人問我，喝酒么？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去鄰居家串門，不喝酒等于沒去。老錢見我蠻直爽，道，這就是自己家里，不用客氣。女人又輾轉(zhuǎn)身子，遞給我們一壺青稞酒。

陽光從窗口進(jìn)來，逐漸西移。我們渾渾濁濁地從中午喝到了黃昏，只見外面的一棵樹，如祁連山一個背影，清涼了。它灰色的輪廓，在等待最后一縷光的離去。它潔白的夢幻，像我手里的青稞酒，慢慢地，升騰起一道細(xì)碎的月光。

草場上的帳篷里，陸續(xù)點(diǎn)上了燈火，在浩瀚的夜幕里，像閃動的星星。當(dāng)酷烈的陽光已經(jīng)完全西墜、消亡，然后返歸沉寂時(shí)，這些星星和月光，是那么的明亮、可愛。

在草場上，左邊和右邊，都是一聲聲的馬叫，叫得悠長、突兀。這聲叫，又像一個孩子的呼喚，想象中，我確信馬有孩子般的童真，企圖讓黑夜里的害怕，知難而退。

此刻，在碧藍(lán)的天空，月光擠開了厚云，傾瀉于帳篷之上。那銀白的樣子，宛若一支裕固族女人頭上的銀簪，閃爍著雪一樣的沉默。蒼茫而博大的草場，河流、野草、怪石、樹木、野獸，都被月光掩蓋了。

我和他們點(diǎn)燃了香煙。裕固族男人說，在這個軍馬場，每一處的殘?jiān)珨啾诶?，都是繁華后的云煙。我不由記起1949年9月，第一野戰(zhàn)軍第二兵團(tuán)派王果三、王文森接收山丹軍馬場，以當(dāng)?shù)伛R種為基礎(chǔ)，又引進(jìn)了各種西域良馬，雜交培育出名揚(yáng)天下的山丹馬。這種馬體形勻稱，粗壯結(jié)實(shí)，耐粗飼料，適應(yīng)性好，速度和持久力亦佳。

后來山丹軍馬場經(jīng)過幾次“收放”，最終整體移交給市場。

月光在峰巒間，光滑、明澈。我的視閾里，紅柳闃寂，亂石與荒草，在山丹河上緩緩游弋。

【劉群華，筆名劉陽河，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見于《天涯》《安徽文學(xué)》《散文百家》《湖南文學(xué)》等?！?/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