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玉佩

它有濕潤之感，

擁有月光的屬性。

是一句贈言，

在父親深沉的心意中，

響著陳舊的聲音。

也可能是我的障礙。

一種恒定關(guān)系的精確度，

其實是一道暗傷，已經(jīng)

為我備好了永久的破潰。

一種恒定關(guān)系的精確度

其實是心打磨出的寂靜、

刀琢出的深刻——

是嬰兒的表面爸爸的實在。

于是被我非常輕柔地握在手心里

喊一聲“爸爸”。

故園與椿樹

椿樹的根部衍生成片的雜草，

心想，讓它們長在這里吧，

當我回到原來的地方，總要有所不同。

父親很長時間不來了，

他曾站在樹下一抬頭就看見了整個春天，

真是驚嘆若狂。

這朵唯美的花絮，使勁兒地

在我眼前晃動著空無的傷感。

它既陳舊又新鮮，長得越來越蔥郁，

不帶任何目的性。

我站在樹下對它親切的樣子，

讓它覺察到了，

被風細吹的葉子瞬間靜了下來，

此時最感寂寞的，是我們。

端    午

晨光照臨窗沿，

客廳里發(fā)出不說話的響動。

早起的母親在打理一把艾草，

心思莊重，表情一心一意。

對于不常帶回來的植物，

她用鑒別瓷器的分寸強調(diào)奢侈。

青枝綠葉的掛上門楣，

露珠晶瑩的，藥味兒里彌漫著雨味兒，

整整齊齊地插入玻璃護欄，

像一種細膩的語感，

將缺失的和憧憬的都表達清楚了。

小而細密的動靜，因愛意深重

而壓住了我們內(nèi)心的風浪

與肉體之輕。

新    意

我來，你又感冒了，

收進秋衣秋褲的羽翼，

讓出租車、地鐵、自行車的奔赴

缺席了一個聲部——

一小點力氣并不適合它們。

聲音微弱，心便寧靜。

些微的疼痛感軟化了你的防線之堅。

發(fā)飄的腳步框定你在界限之內(nèi)

節(jié)制自己。

你接受水、草藥、砂罐的態(tài)度

有點兒像泥土，站得很低，

但有交集心靈的溫柔。

此時，感冒照亮了壞天氣，

生活迂回的場景像個短句子，

經(jīng)歷著不聰明也不強大帶來的

新意。

線    上

他選擇在線上將心胸敞開，

不著塵埃的地方，相知是隱秘的，

容易屏聲靜氣，用手

不自覺地在鍵盤上移動。

他選擇在線上，

讓說，變成一聲不吭。

做到以默然的虛空充盈暗質(zhì)的

那種相觸。

噼里咔噠聲多么震顫，

青春失語也貢獻標致的東西：

孤獨從愛，就開始了，

身體從愛，就不再聽話。

是的，一些美妨礙了他的寧靜，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心靈，需要這么做。

會    后

喧嘩落去了，掌聲即逝，

一人靜謐，剩下的也靜。

起立的瞬間，

身體和靈魂都站了起來。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幾滴天籟之音

持有最公義的姿態(tài)，

執(zhí)意把我們帶進她的意境：

一片雪花虛擬，一樹臘梅暗動，

一陣風終結(jié)……

詩情心、草腥氣生長的時刻，

冬夜，具備了它的分量和價值。

古硯臺

硯臺是長方形的，

用過它的人清瘦、清修是虛構(gòu)的。

無名者暗懷前情與潮思、

星辰與詩歌，

在字和人之間，

一側(cè)草書驅(qū)散愁意，

一側(cè)心尖處理掉了恨意。

而今回溯本源，

硯臺于我，

是一個孤獨的詞，

承載雞鳴、犬吠，

坐等月光，

壓住了人喧與騷動，

甘之以默。

民辦教師

說到了你，

年輕時背手走路的樣子，

像遺落于紙上的某個背影、

一個不為意義垂青的簡體字。

你遵從時令、教導人生的

現(xiàn)實主義，認了字詞句法、

粉筆頭、油印紙之類的現(xiàn)實，

在稿紙般的講臺上饜足于

鳥瞰眼睛里的小火苗小閃動。

那是你任意一段內(nèi)涵。

在最小的教室里盡力站直的你

曾摘下眼鏡，饜足于

干凈的藍布衫

和無泥巴的舊鞋幫。

東魁楊梅記

那白不是白云的白，

清風、陣雨朝兩側(cè)分開了，

紗幔亦輕輕地阻擋了飛蚊、

鳥食和壞天氣，

使一顆楊梅

不帶一絲掛痕。

而手捏具體楊梅的你

正在擁護你的覺知——

唇齒垂愛，

聲音細小。

野外心與野心

順從了被甜蜜摧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