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宓的詛咒
收到拍賣公司寄來2025年秋季拍賣目錄,專題《尺牘——信簡文辭》收潘伯鷹先生手札一簡,為潘寫給吳宓先生的一封長信,觸目的是,在潘伯鷹信札原件上,有吳宓用紅墨水寫的幾句詛咒潘伯鷹和其夫人張荷君的話。早年讀《心香淚酒祭吳宓》,只是知道吳宓一介狷狂書生,頗令人同情,但狷狂到詛咒交誼幾十年的老友潘伯鷹夫婦來講,則未免令人吃驚。潘伯鷹是謙謙君子,為人和善,這般溫和之人受如此詛咒,當然事出有因。
吳宓與潘伯鷹訂交較早,吳宓陜西涇陽人,18歲留學哈佛,回國后任教職于大學,而潘伯鷹是安徽懷寧人,抗戰(zhàn)時期在重慶謀生。吳宓長潘伯鷹9歲。早年潘伯鷹寫作小說,1928年出版《人海微瀾》,頗受時重,善詩文,有文名,后專事書法,也成大家。1948年,章士釗北上參加國共談判,招潘伯鷹為秘書,遂有“書記翩翩潘伯鷹”之語傳于友朋間。歲月靜好各自南北。吳宓苦戀毛彥文無果,也在1953年59歲時與重慶大學畢業(yè)生鄒蘭芳結婚。未料三年后鄒因肺疾去世,吳宓重回形影相吊的孤寂生活。時至1959年,潘伯鷹發(fā)妻周競中去世,續(xù)娶章士釗義女張荷君為妻。是時《吳宓詩集》出版,吳宓寄了一本給潘。潘伯鷹收到詩集后,與新婚妻子張荷君談及吳宓。張荷君有憐憫心,畢竟吳宓已屆花甲之年,生活清寂,孤苦伶仃,由是心生憐憫,潘伯鷹也是五十多歲的年齡,老之將至,心有戚戚焉,又有張荷君從旁嘆息,于情難忍,遂用鋼筆寫蠅頭小字,一封兩紙約一千五百余字的長信,寄給65歲的吳宓,勸吳念及三個女兒及陳心一始終未再婚的情感與之復婚,暮年生活有人照顧。不意竟惹來吳宓大怒,朱筆覆寫在來信上,更甚者,還托人將潘伯鷹的來信及自己涂寫在信上的話語托人退回給潘伯鷹。
吳宓為追求毛彥文而拋棄妻女,竟至幾十年后,還有如此一舉。不知潘伯鷹收到吳宓退回的信和信上的詛咒后,如何感受?只知道潘伯鷹秉持不解釋不回敬不生憤不傳揚的態(tài)度,默默將這封信收藏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