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大力推薦優(yōu)秀作品的考慮,中國作家網(wǎng)特開設“十號會議室”欄目,聚焦那些或受到廣泛關注的,或仍未被充分重視的文學新作,約請中青年作家、評論家參與評點,集特約評論、深度對話、創(chuàng)作心路等相關信息,與讀者共同展開閱讀與探討,力求以豐富的角度全面呈現(xiàn)作品的魅力。2026年3月總第二十三期,“十號會議室”欄目為大家推薦朱文穎的作品集《與大師共進午餐》。十篇小說如十場精神午餐,在蘇州小巷、藍貓酒吧與藝術之境間從容切換。小說筆法細膩克制,不堆砌辭藻,在松弛的敘事中逼近人物的真實處境與精神困境。朱文穎以細膩筆觸描摹日常煙火,又用輕盈想象探問時間、記憶與命運。(本期主持人:陳澤宇)
《與大師共進午餐》是著名作家朱文穎最新中短篇小說集,共收錄《橋頭羊肉店》《平行世界》《日暮黃昏時分的流亡》《唯精神論者》《與大師共進午餐》《螢火與白帆》《古法》等十個中短篇小說,這些小說都是發(fā)在各大文學刊物上后多被選刊轉載過的優(yōu)秀作品。既有柔軟、溫情、明亮的人性描摹,又有以輕盈的想象力訴說關于哲學、時間、愛情以及科技對人類未來影響等話題的篇章。[詳細]
朱文穎創(chuàng)作年表(1996—2025)
朱文穎
朱文穎的作品集《與大師共進午餐》面對了世間食物,當然,主要還是食物之后的“人”。無鹽之湯與有味的世相互為表里,每個人都在跌跌撞撞地正對生活。相信喜歡玄思與綿密美學的讀者,會對朱文穎的“古法”有所體悟?!岸涕L書”第24期,學者、編輯郝敬波、劉姍姍一道與大師“共進午餐”,傾聽“小說敘事如一場不期而至的夏雨,沖刷著世界的一切……”[詳細]

《與大師共進午餐》
作家朱文穎的最新中短篇小說集《與大師共進午餐》共收錄十個中短篇小說……具體而言,作家對人與物、古典與現(xiàn)代,形式與本質、真實與虛構等多重話題進行重疊與壓縮,聚焦了在科技迅猛更迭的時代里普通人復雜幽微、難以名狀的生命體驗。[詳細]
特約評論 | 易文杰:“棲遑”的詩學在她筆下,“棲遑”從士人的宦游之悲,轉化為現(xiàn)代人普遍的精神癥候:一種在時空錯位與身份游離之中,既無所適從又不得不持續(xù)探尋的狀態(tài)。 [詳細]
從《平行世界》《日暮黃昏時分的流亡》到《深海夜航》《唯精神論者》再到《與大師共進午餐》,每一次進入朱文穎筆下的藍貓酒吧,都是一次夜航。方位、氣象、海流、島嶼、航線……一切都在發(fā)生或顯或隱的變化,令人有似曾相識之感,細查之下又覺得陌生,難以確定自己置身的是否真的是同一片海域。 這種夜航的神秘感,一方面是因為作者有意制造一個“充滿觀念碰撞、交流、對峙的‘異托邦’”[1],但更直觀一些來看,則在于作者采用的第一人稱的敘事視角以及以“空間”為中心的敘事結構。在《與大師共進午餐》《唯精神論者》《平行世界》等短篇中,小說的敘事者都是“我”?!拔摇庇袝r是藍貓酒吧的臨時管理員,有時是藍貓酒吧的員工,有時又變成了酒吧里的一位常客。可無論“我”的身份如何變換,“我”始終不是一個滔滔不絕的自敘者,更多時候,“我”都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詳細]
在朱文穎20余年來創(chuàng)作的篇什眾多的作品中,讀者幾乎找不到驚心動魄、血光沖天的場景,有的大多是被批評家稱為用“精微幽隱”的筆觸描繪的南方城市平和庸常的世俗生活畫面。然而,如果據(jù)此將她的作品視為當代都市的田園牧歌,那不免誤入歧途。的確,她文本中日常生活之流貌似和樂安逸,波瀾不起,光可鑒人,但其間分明散布著或大或小的裂縫,一簇簇濃淡不一的暗影浮漾起伏。這一特性從她初登文壇時的《俞芝和肖梁的平安夜》中便可看到。和同輩的“70后”作家不同,朱文穎的筆調明顯要節(jié)制得多,在一曲不乏迷亂的青春挽歌中,洋溢著與生俱來的精致纖細的南方氣息。在新世紀之初推出的《高跟鞋》《水姻緣》等作品中,一種淡淡的傷感散溢在南方黏濕的空氣中,她不動聲色地展現(xiàn)了生活在蘇州、上海等地的年輕人躑躅于浪漫憧憬與現(xiàn)實間的狀態(tài)。日后問世的《莉莉姨媽的細小南方》延續(xù)了這一特色,并加以發(fā)揚光大,它將三代女人不乏傳奇色彩的情愛故事安置在急劇變幻的時代大潮中加以書寫,凸顯出她們鮮明的另類人生軌跡。 新近推出的這部中短篇小說集《有人將至》輯錄了朱文穎近年來的8篇新作。除了依照《海上花列傳》中相關情節(jié)進行改寫的《繁華》有著“故事新編”的余韻外,其余諸篇大都以作者熟悉的南方城市為背景。但和先前的作品相比,它們更多探觸到人物內心的深層,展示他們在物質生活變得相對豐裕之后內心盤桓的種種困惑和希冀。[詳細]
人的心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深淵,到底有多么幽深、玄秘和浩瀚,誰也說不清楚。正因如此,人類朝向自我的精神探索才無休無止,無窮無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文學和心理學、精神病理學發(fā)揮著同樣的功能,即孜孜不倦地對人類精神進行“病態(tài)”取樣,對“切片”反復進行探詢和分析。不同的是,文學實施的不是病理性治療而是具象性展示。它將形形色色、林林總總的病態(tài)癥狀及其可能性根源呈現(xiàn)出來,讓我們得以一窺那些平淡表象之下起伏著、澎湃著的暗流狂潮。 朱文穎的《分夜鐘》便是這樣一個精神“病態(tài)”的取樣和觀察文本。小說將故事背景設置在精神病院,那里有諸多“病態(tài)”的心靈,那里發(fā)生的故事或者說事故天然地比“正常人的世界”更加豐富和奇詭。這個精神病院位于小島上,小島只有一座橋與陸地相連。說來也怪,橋平時懸浮于水面上,每天傍晚五點四十左右隨著湖水漲潮而隱沒,次日又露出水面。這個敘事空間及其地理位置的設置本身就意味深長,有著極強的隱喻性。“橋”的若隱若現(xiàn)顯示著精神病院與陸地之間的脆弱連接,它隨時都可能被“陸地”(象征“正常人的世界”)忘卻和拋棄。[詳細]
朱文穎的《深海夜航》是一個大世界,它是朱文穎迄今為止寫作實踐中的一個超級文本。這種“大”和“超級”的意思是指,一方面,這篇小說幾乎包含了具有朱文穎烙印的那些典型風格:詩意、緊張、哀傷、混沌、復雜、異域性、朦朧感、奇異性;另一方面,在這部小說中,作家頗有野心地囊括了全球化、文化互滲、疫情現(xiàn)實、生存困頓、人性隱秘、下沉的中年婚姻這些命題。朱文穎屬于有超強寫作稟賦,有完整而自覺的美學原則,兼有藝術感和思想性的作家。她賦予文學的不僅僅是江南、蘇州、古典這些標簽性命名,更有一種從故事走向詩意、從現(xiàn)實摹仿抵達理性玄思、從感性生活之隅抵達繁復隱秘世界、從確定物象呈現(xiàn)混沌曖昧這些維度。用一種單一的美學風格來概括朱文穎的寫作,注定充滿了掛一漏萬的風險。批評家試圖用尋找、物質、情緒、陰影、南方、女性這些關鍵詞定義朱文穎的寫作世界,用朱文穎常常反駁別人的話來說,這樣有點“單薄”了。復雜幽深是朱文穎文學的一種特質,正如她所說:“我似乎更喜歡漫天飛舞的柳絮,它的附著是復雜多變的,然后,再共同組成一個爛漫的春天?!盵1]解讀《深海夜航》,首先可以簡單回溯一下朱文穎的寫作史,在她的漫長寫作譜系上很容易看出這部新作與其寫作前史之間的內在關聯(lián),這種關聯(lián)可能是重復與回歸,或者是新質與裂變。[詳細]
朱文穎從《高跟鞋》《水姻緣》《戴女士與藍》一路走來,《莉莉姨媽的細小南方》無疑是她創(chuàng)作中最為重要的長篇,愛者大愛,不喜者則相當不喜歡。 無疑這是一部被忽視和被低估的作品,又恰恰是她到目前為止投入最多精神映射和反思追問的小說。這部長篇帶著1970年代作家濃厚的古典——現(xiàn)代的鄉(xiāng)愁體 驗,敘述著屬于獨異個人的精神傳奇。她的小說敘事在個人化情境中鋪排開的是對于一個時代驚鴻一瞥式的打量,人物行走在都市亦徜徉在旗袍高跟鞋的韻致中。在 對于物質器具生存景觀的摹寫中,試圖觸摸的是細小歷史情境中堅韌的精神性力量,并由此體現(xiàn)出了蘇州街巷綿軟中的堅硬與執(zhí)著,由此也突顯了朱文穎對于中國當 下文學的價值與意義。 《莉莉姨媽的細小南方》鏡像紛呈,南方女性深入骨髓的某種根性在莉莉姨媽那里被揭示被坦露被呈現(xiàn),這是一種同情理解中的敘事。無數(shù)的莉莉們徘徊 在往昔的雨巷中,撐著的那把油紙傘漸變成為太陽鏡、防曬霜、遮陽帽抑或防輻射太陽傘,然而不變的是對于煙雨江南和女性自我意識的深深沉溺。在這個文本中, 男性以出走來對抗絕望與虛無,女性則以更為堅韌的內心掙扎來消磨時光。我家族的女人深藏在心里的粗魯,外婆脖頸上繩子的勒印,強忍悲傷的臉,童莉莉腎病中 悄然綻放的青春與記憶,一次次離婚與復婚,樂此不疲的對于美的饕餮和追逐……這些都是在無法把握男性和男性所建構的所謂歷史時,女性所采取的姿態(tài)和方式。 因此,當我們回望一個時代的時候,當現(xiàn)代革命中宏大的理想主義日漸成為過眼煙云的時候,我們的內心會悄然而問:屬于我的記憶與歷史何在?小說恰恰表達了 1970年代生人無法參與宏大歷史敘事的內心獨白,以及面對歷史情境寬容而體諒的姿態(tài)。[詳細]
《生命伴侶》是作家朱文穎今年新推出的小說精選集,而 《繁華》則是其中一篇。 小說《繁華》的男主人公,叫“蓮生”,王蓮生。 舊時代的江南農村,男子賦名,以“某生”居多,取生機盎然之意,而最多者,則是“根生”。生計零落,人間漂泊,成年后的男子,由家鄉(xiāng)到縣上,由府城到京師,工作轉遷中總希望在富庶的異鄉(xiāng)能留住根脈,開枝散葉。 小說《繁華》,就是以王蓮生的航程開始的。他的目的地,是上海。 他既自海道而來,很可能是寧波人。我們甚至可以想象,王蓮生最早是位錢莊學徒,在寧紹的村鎮(zhèn)歷練,因材健足捷,提升到寧波總店。而如今,總店同洋行發(fā)生了合作關系,于是派他去上海租界總揆業(yè)務。 當然,或許他只是個顏料店的商人,同其前輩虞洽卿、貝潤生一樣,在上海灘開一爿批發(fā)部。顏料,外埠叫作染料,是中國鄉(xiāng)鎮(zhèn)所有粗白布染成青布長衫的必須原料。當然,王蓮生也可能是一位教師,同錢賓四、呂思勉一樣,由鄉(xiāng)村小學的教員,因學覃思深,著作等身,而去府城當書院先生,再來上海的新式大學,被聘為一名月薪二百元的教授。 但是作者輕輕略去、甚至是刻意抹去了這一切背景介紹。繪事后素,越單調的布景板,越能彰顯人物至真至純的基本特征。但這需要作者不凡的筆力和厚重的功底。 看得出來,文穎決心一試。[詳細]
讀到《有人將至》時,我突然對朱文穎小說的敘述者發(fā)生了興趣?!拔摇笔菙⑹稣咭彩墙巧?,這一角色的“公共”身份是心理治療師,她面對的是各種有心理問題的人,除了對癥下藥,更主要的是對各種心理問題運用訓練有素的話語方式,既專業(yè)(有心理科學依據(jù))又通俗(讓所有的病人聽得懂)地展開詢問,進行闡釋,施以催眠,給予撫慰??梢哉f,有著各種心理問題的“他(她)”界定了作為心理治療師的“我”。 但是,讀完這篇小說,我問自己,這個心理治療師究竟怎么看病的?開的什么藥?問了病人的哪些細節(jié)……這樣“求實”,或許是巴爾扎克們培養(yǎng)的閱讀習慣。當然,我也意不在此,我想說的是,諸如此類的問題,在這篇小說里是找不到明晰、確鑿的答案的,卻讓我發(fā)現(xiàn)朱文穎近年小說中的敘述者具有的一個共同特質——它們 (作為語言主體而非歷史主體,所以我這里用非人格的代詞來指稱)都扮演了“心理治療師[詳細]